第一节是沈雁回的语文课,蔚媛知道她一定会讲卷子,伸手去窗台上翻找,宋繁用笔敲了敲她的胳膊,她没看他,专心找试卷。
“那个U盘只有一个,你可不能给范晔,要是想给,你就把我给你的复一份发给他。”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蔚媛眨眨眼,见他皱着眉头,才意识到原来他刚刚不作声的原因。
原来是怕她把U盘给别人。
她觉得好笑,看宋繁像是突然看到了外婆邻居家的小孩子,每次遇到她都会往她口袋里塞大白兔奶糖,并且明确禁止她把糖分给其他人。
“我没说要把U盘给他啊。”她把卷子折过来,答题卷上没有分数,她草草看了一眼,问道,“你是以为我要把U盘分享给他才不说话?”
宋繁抿着唇,上下瞧瞧她:“不是么?”
“他是词汇量不够,不是听力问题。”蔚媛摇摇头,“只要逼着他多背点单词就行。”
“噢。”宋繁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
蔚媛已经开始准备核对答案,她把红笔笔盖一拔,听见宋繁哼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重复了一声:“噢!”
她勾了勾唇,抬眼去看黑板。
周一一整天的课都是讲联考卷子,要照商娩的话来说,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打瞌睡。
蔚媛被她说中,困意上头,最后的自习睡了半节课。偏偏这天放学后轮到七班值日,下午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潮湿,气温又降了好几度。
“怎么每次我们几个值日都下雨,我们这里头没有人姓萧啊!”商娩左右手各抓着两把竹扫把,回头看了眼还在揉眼睛的蔚媛,她一皱眉,“芋圆,你没带外套啊?”
蔚媛正在懊恼出门时没把沙发上的厚外套带上,听商娩这么一说,感觉更冷了。
开衫的扣子只到锁骨处,商娩走过来叫她不要出去了,她帮忙一起扫了就行。
“不行,大值日场地太大了,没事,早点扫完早点回去。”蔚媛摆摆手,从她手里拿了扫把,推她往门外走,“你可别把衣服脱给我,要是感冒又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出门赶上一阵风刮过,蔚媛冷得耸了耸肩,宋繁抓着几只刚洗干净的画笔正从艺术楼回来,碰上她时问了句去哪。
“扫叶子。”蔚媛跟他擦肩而过。
“快走快走,芋圆,扫完你先回教室,太冷了别等我。”
一道蓝色的单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宋繁的脚步停在教室门外,回头看了眼阴沉的天。
七班的大值日场地在高三楼前的梧桐大道,雨后树上的梧桐叶几乎掉光了,一地枯叶浸着水,比平时更难打扫。
周一的组员都是女孩,见蔚媛穿得少,把她赶到楼旁的角落里,好让她少吹点风。
高三的学生争分夺秒,放学都走得快,没一会儿楼前就空了,她们打扫起来更方便,蔚媛快速把角落的梧桐叶扫成一团。
宋繁走到身边时她压根没察觉,正打算去找商娩要簸箕,转头险些撞在他身上,猛地往后刹住脚,被他伸手拉了一把。
她一脚踩在叶子上,听见沉闷的咔嚓声。
“呃。”宋繁愣了愣,“抱歉。”
他突然出现在这儿,蔚媛不解地看着他:“范晔没和你说吗,明天才是你们来打扫。”
“我知道。”
知道还来干什么,蔚媛被他挡住了视线,抬手想让他先让开,她还想早点打扫完回教室,外面冻死人了。
她低头去看路,免得裤腿不小心又被雨水溅湿,宋繁的手却在她眼前一晃,随后视野中出现一件黑色冲锋衣。
“外套我没穿过,前两天去上海放在包里备穿的。”他的咬字反而模糊了,讲得支支吾吾,蔚媛抬起眼看他,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高三黑板报。
只是颤抖的睫毛和游离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强装淡定。
蔚媛没伸手接,正想开口,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在她茫然的眼神中把外套塞进了她怀里。
“借你了。”宋繁扭头就走,“你要是感冒,倒霉的就是我了,我下周还有面试呢。”
他塞过来的冲锋衣带着被风吹透的冷,洗衣液的清香混杂着淡淡橘香,蔚媛只觉得一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包裹。
她抿唇看着那道高大瘦削的背影走远,那人双手插兜,看起来走得潇洒。
但她刚刚注意到了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尖。
蔚媛皱起眉头,把冲锋衣抱在手里,正欲抬步去找商娩,却先听见了一声刻意的咳嗽。
她寻着声源望去,那梧桐大道下的石桌边,商娩正抱肩看着她。
四目相对,商娩朝她挑眉一笑,无声地说了一句。
“我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