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媛在办公室门口站了片刻,该出现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她弯腰把地上的箱子提起来。
商娩早就在楼下等她,蔚媛把包扔到车后排,坐进副驾驶里闭上了眼睛。
“我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臭不要脸的老男人,怎么会装死不如直接去死掉好了,拖欠实习生工资,居然还好意思开口要我们的网络采访专栏,说什么女性采访没有前途这种恶心人的话,我真想狠狠把他打一顿。”商娩一脚油门飞出去,冷笑地哼了一声,“没事儿芋圆,我今天晚上就给你找宁城最好的律师,这工资无论如何都给你要回来。”
蔚媛猜到了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想到自己找的第一份工作居然就要找律师维权,突然有点想笑。
“你疯了吗芋圆。”商娩啧啧道,“你还是读研究生吧,别上班了,上班使人发疯。”
车飞快开过两个十字路口,往山青湖的方向驶去,蔚媛看了商娩一眼:“不回家么?”
“回什么家呀?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陈樾姐前几天不是说了今天中午有个聚餐吗?好像是要介绍几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给大家认识。”
是了,蔚媛这才想起来,原本她打算推掉这次聚会,但辞职之后暂时无事可做,与其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情绪里,不如去湖边散散心。
只是天看起来要下雨,她忧愁地望了一眼高楼之上乌压压的阴云。
山青湖临近郊区,商娩她们都喜欢把这里称作Plus版农家乐,湖的尽头有一家专做烤鱼的餐厅,蔚媛每次走之前都要打包一份带回家享用。
“哎呦哎呦,芋圆来了。”
餐厅老板是个年近五十的健壮女人,叫张美慧,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背井离乡,又靠着独家烤鱼的手艺在宁城站稳脚跟,蔚媛很佩服她。
“还是老规矩?少辣,多豆腐少豆芽,是不是?”张美慧拉着两个女孩进门,“快进来,这梅雨天气啊,天天下雨。”
商娩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嘟起嘴:“美慧姨,你怎么不问我要什么口味啊。”
“你不是回回都一样,还撒娇呢!”张美慧笑着拍拍她的脸,“芋圆胃不好,我总要确认一下她最近能不能吃辣的。”
她带着她们往最里面的包厢走,小声说这次烤鱼不收钱,她正在读高中的女儿多亏了她们三番四次帮忙补习。
“一码归一码,您别来这套。”商娩赶忙摆摆手,“总之不收钱我就不吃了,我不管!”
商娩拉着蔚媛飞快溜进包厢,她把门一关,长吁一口气。
“以后真得躲着美慧姨来了。”她说。
餐厅内侧包厢是餐厅里面积占比最大的,进门后走过幽径小路还有一道侧门,推开侧门入眼是一块巨大的古雕屏风,谈笑声已经隐约能听见了,人应该到了不少。
“你说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混血帅哥?”商娩嘿嘿笑道。
蔚媛无奈,伸手把她往屏风外轻轻一推,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明朗,圆桌旁分散坐着七八个男女,其中一人落座窗边,听到屏风外的动静,抬眸朝她们看来。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问蔚媛,蔚媛蔚媛,你觉得冤家路窄是什么意思呀?
蔚媛大概会回答,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我去趟洗手间。”她扭头就往外走。
在场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有商娩松开了紧拉着她的手,她快步跨过鹅卵石路,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住了。
“走这么快。”
镜面被擦得太干净,清晰照出前后而立的二人,蔚媛看着镜子里的男人,又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他今天穿了件法式黑色绑带衬衫,纯黑的丝绸细带一侧松垮垮垂着,另一侧轻柔绕在他的脖前,和他戴的银色项链很相配,
他的锁骨上好像有一颗痣,蔚媛目光微微一动,随后快速挪开了眼。
不想说话,她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在指尖缓缓流过,她垂下眼,却感觉到身侧笼罩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他身上的味道太熟悉,这么多年,还是那样清新的柑橘味道,带着一点微微的苦涩。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昨天晚上片段式的模糊记忆,她猛地伸手关掉了水。
她抬起眼,看向凑到面前的宋繁。
“昨晚。”她忽然又哑声,怕问题唐突,会越过她筑好的防线。
然而他又逼近一步,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许揶揄,他盯着蔚媛的眼睛,轻轻一勾唇。
“你想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喝断片了,是不是?”
他不等蔚媛回答,抓起她手,挑开了缠在他脖子上的那条黑色绸缎绑带。
她看见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粉色吻痕。
“你想知道吗?你喝醉了就非礼我。”
蔚媛的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