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蔚媛发誓一定要弄清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把商娩放倒在沙发,扯了一旁的毛毯盖在她身上,家门还大咧咧开着,宋繁饶有兴致般站在门外,见她走近,眼神里流露出一点藏匿不住的期待。
蔚媛一把将门关了起来。
“……喂。”
宋繁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显得沉闷而无奈,蔚媛也无心去看他现在站在门外的模样,她把车钥匙往玄关的柜台上一扔,忍不住朝门那头挥了挥拳头。
正在卧室里睡觉的黑豆听到客厅的声响跑出来,瞧见蔚媛对着空气挥拳,高高竖起的尾巴倏然一缩,垫着脚尖跳到商娩身边。
商娩迷迷糊糊说了几句什么,黑豆听不懂也看不懂,索性躺在一旁打呼噜。还以为小碗姐姐来了就能吃昨天新买的零食呢,它无聊地舔了舔爪子。
门外的脚步声轻轻浅浅,过了许久才彻底消失在不远处的一声落锁声里,黑豆支棱了半天的耳朵缓缓垂下来,它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到蔚媛抱着iPad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喵!”
蔚媛伸手在它毛茸茸的圆脑袋上揉了几下,示意它先安静。
iPad应该还能找到几年前的聊天记录,她从隐藏的App里翻出了不知道多久没有打开过的Q/Q,商娩和她的置顶聊天记录还停留在2022年。
后来大家都用微信联系,她的联系列表里也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叠了不知几层未读消息的账号被她用各种大学志愿群压到最下面,她的手指在屏幕前轻轻一顿,最终还是没有往下拉。
她打开了2022年9月10日商娩发给她的那条消息,是一条有关巴黎玛莱区的展览信息。
说来神奇,这个世界实在太大了,有太多的人,而人们又制造出了太多的事,这些人和事有时会意外交织,但大多数情况下,就像是无数条平行线,无论如何都不会相遇。
如果不是商娩看到了这条展览信息,又或者是商娩犹豫间没有转发给她,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宋繁在巴黎求学期间办过个人展,也正是因为这场个人展,他的一幅油画作品被一位法国知名艺术家看中,随后凭借其优秀且独特的画作风格在巴黎美术界引起了一阵轰动。
世界就像是无数个信息茧房组成,而她和他的人生轨迹明明已经遥远得不会再交错,现实却又突然戏剧般安排了一场重逢,甚至是以她难以预料的形式,将相遇线不断拉长。
《Song|Le ciel en mémoire》
蔚媛盯着标题看了许久。
猫在她腿边睡着了,轻轻打着呼噜,窗外的雨势逐渐变大,水珠打在窗户上,雾气一点点漫延开来,逐渐模糊了玻璃外的世界。
时间线在思绪朦胧间倏然重合,周遭太安静了,仿佛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能瞬间回到五年前的那个梅雨季节。
蔚媛想不明白,宋繁到底要干什么。
他在酒吧走廊里眼尾泛红质问她当年为什么没有去机场和他告别,又在她醉酒清醒后一字也不再提,只是反复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和她说着那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故事。
她一定要弄清楚。
蔚媛猛地站起来,倒把一旁正在休养生息的黑豆吓了一跳,她抬手把猫抱起来放到地上,叫它自己去玩,随后一把掀开盖在商娩身上的毛毯,把她架了起来。
“别睡了,小碗!”
商娩在做美梦,被一股大力拉回现实,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意识不清地应了一声。
“我问你,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喝醉了?我从外面回来之后喝了一杯不知道谁递过来的酒,然后就醉了是不是?”
“嗯?嗯……”商娩眯着眼睛回想,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来,“对啊,你,就是那个阿北给你点的酒嘛,阿北你还记得吧,我花了1999呢,结果呢,你腹肌都不摸一下……”
“这不是重点。”蔚媛打断她,“我想知道。”
商娩听见她的话,猛地一下坐直了,她的眼神还对不上焦,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却和她清醒的时候一点儿没区别:“这,这还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难道你推开模子哥跑到人家宋繁脖子上啃一口才算重点吗……真是的,我当时,我都被你吓死了!”
“……”蔚媛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感觉全身上下都像是被定住了,她按在商娩肩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所以,宋繁说的都是真的,他脖子上那块吻痕,真的是她干的?!
蔚媛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芋圆,我好累啊,这样一直说话,头晕晕的。”商娩不满地嘟囔着,“无所谓了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喝醉了,亲一下就亲一下呗……”
哪有说得那么简单!蔚媛十分懊恼,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她恨不得能回到昨天晚上把那个喝醉的自己狠狠暴打一顿。
酒品这么差还喝什么酒啊!
商娩实在撑不住了,一头栽进沙发里睡了过去,客厅里陷入无尽的沉默,蔚媛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飘过去的乌云,听到她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