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想到丹阳会请人写这么直白的诗，且昭宁公主便因顾念着另一个女子的情思惆怅而赴宴。

“公主是个良善之人。”李姝感叹道。

昭宁公主轻笑：“可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说我骄纵，先生也如此认为……”少女的话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一种落寞感，她口中所说的“先生”想来便是卫晏无疑了。

刻骨的记忆拉回到一年前的那个雪夜……

彼时，卫晏被父皇诏进宫中议事，昭宁得知这消息后很是欢喜，想着去见卫晏一面。她在议事的偏殿等呀等的，等到宫人将烧焦的灯芯剪去，明亮的灯火再次跃动，昭宁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直到君臣所议之事暂告一段落，昭宁借着给父皇送煲汤的由头进到了议事殿。看着父皇紧锁的眉头，昭宁心里也莫名思绪繁杂，于是扮了个乖巧懂事模样，以宽慰圣心……

除了值夜的翰林官员，其他臣子开始告退。昭宁看着卫晏也打算离去，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她可等了卫晏一个晚上呢，话都不曾说上一句……左右，昭宁给父皇捶肩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了。

而这边卫晏由内监领着出宫，行至半路，卫晏从内监手中提过宫灯，笑道：“公公先回去侍候吧，我自己出宫便是了。”那内监想着路已不远，顺着说道：“那咱家就先回去复命了，大人慢走。”

卫晏颔首，清隽的面上笑意疏离。他仰头一看，墨色天穹覆盖了整座皇城，似乎没有什么能够脱离它的注视，令他不敢细想自己今晚的失态：他殿前应答从未像今晚这般——走神过。

银白色的殿宇空寂非常，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窣窣声响，直到身后又想起一道轻快又极力掩饰的脚步声。

卫晏唇角微勾，便不必往后瞧，他也能听出是昭宁的脚步声……

而在昭宁的视角里，她最初只是想要与卫晏开个玩笑而已的。少女手里捧了雪，动作甚至有些鬼鬼祟祟地，快步追上卫晏，往他大氅里丢了进去！

卫晏脸色倏然冷凝，可在看到她嬉笑娇憨的面容后，终究无奈扶额。卫晏没有先拍自己身上的雪，而是上前两步，将她发端的落雪轻轻掸去，温柔地道：“雪大天冷，公主莫要冻病了。”

昭宁脸色发红，也是鬼使神差地，竟来了一句：“那我也要礼尚往来。”随即踮起脚尖，将那只冰凉通红的手伸入卫晏的脖颈间，试图拿出雪团丢开……

卫晏许是因她动作突然而愣了瞬，脸色飞快涨红，在她第二次再往自己脖颈间探去时，猛地伸出手捏住她手腕，嗓音发哑地道：“昭宁，我是你先生……”

卫晏身量高她许多，是以昭宁就这般被他俯视着，然后逐渐心虚。

“先生，对不起……”少女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道。她的示弱纯属假装，卫晏明白她根本不怕自己。这不，昭宁下一刻就带着撒娇的意味轻轻晃动胳膊，意思是卫晏将她的手举酸了。

“昭宁，你不小了，不可再胡闹。”卫晏将昭宁的手轻轻放下，叹道。

可昭宁最厌烦听的就是这句，她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仿佛下一息掉落在地便会将这积雪融化。被娇宠的公主，生平第一次鼓起一种莫大的勇气，道：“先生，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我已经长大，是先生一直在自欺欺人。”

昭宁之所以觉得这句话说出来需要勇气，是因为她对结果没有底，所以你说有什么希冀么，不存在的。果不其然，她的话音甫一落下，卫晏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

“公主还是不懂……”卫晏低垂下眼睫，将宫灯塞进昭宁冰凉的手中，道：“雪大路滑，公主回去吧。”

谁稀罕他这破灯！

看着卫晏折身，化为在银白的雪地里的墨点，昭宁才意识到，心意被“注视”到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在等待自己被这隐秘的情思围剿。

被选中和亲这事，是昭宁没有想到的，母妃还替她去求了情，可结果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