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豫攥着于漾衣领的手越发收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于漾仿若未察般张开双臂,崔明豫此刻只觉得赤红的官服是那么的刺眼。
一阵寒风吹过,于漾的衣袖被吹起,她脸上挂着笑。
耳边有风声响起,崔明豫只觉吵嚷的很,他拽着于漾的衣领把她拉入小巷。
马夫还想跟上,却听崔明豫道:“别跟进来!”
在进入小巷的瞬间崔明豫的手迅速掐上了于漾的脖子。
崔明豫的脸隐在黑暗中,一双眼中迸发出幽绿的光,他的手慢慢收紧,于漾脸涨的通红额上青筋冒出,即便是这样她脸上笑容未减,反而愈发灿烂。
崔明豫眉间紧绷,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两分,他手中握得脖子是那么纤细,只要再稍加一点力道她的脖子就会被他拧断,可脖子的主人又是那么得猖狂。
手上忽地一痛,崔明豫回过神来,于漾不知何时咬上了他的手,崔明豫手上的力道下意识一松,这一下咬得狠,血汩汩得往外冒。
于漾嘴角还沾着他血,脖子上地掐痕明显 ,“崔将军再不放手下官就真死了,在瑞都天子脚下杀朝臣即便是肃阳王世子怕是也不好与圣上交差。”
“崔将军之手段真是让下官刮目相看,没见到崔将军之前下官以为在黄塞河屡立奇功的将军应当是个年少有为谦虚有礼的好将领,见着面了真是让下官好看。”
“昨日先是把下官推入河中,今日又意图想掐死下官,肃阳王之家风真是让下官不敢苟同。”
崔明豫看着手上下嘴颇重的咬痕,面上未露出疼痛之色,他眉梢微挑,反嘴道:“要说起家风,于府之家风在你于漾身上就可见一斑,于漾本将军且问你,昨日你为何被推入河中,今日你又为何会被掐?”
小巷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头顶的月光,她看着眼前崔明豫的身影心中冷嗤,要说她之前见过崔明豫吗?
肯定是没有见过的,崔明豫在黄塞河一战之前一直都在肃阳王封地安越。
两年前临危受命被圣上派去黄塞河平定北羌,人人都以为崔明豫会死在哪里,但他没有,还打了胜仗。
崔明豫在黄塞河的仗打的漂亮,加上又是圣上的侄子,圣上自然要重赏,崔明豫是十日前才进都的,在那之前两人的关系只除于认识。
一年前崔明豫还在黄塞河打仗,因着江首辅与于漾和其他文官的原因,崔明豫打着仗差点饿死在战场。
朝堂上江首辅进谏她于漾就是第二个跟着进谏的人。
于漾略微思索了一番道:“那下官还真是不知下官说了何话才让将军如此。”
崔明豫白了眼于漾那张惺惺作态的嘴脸道:“天下谁人不知这瑞都文官里除江首辅外就你于漾这张嘴最会颠倒黑白。”
崔明豫装模作样地模仿道:“崔将军乃是带兵打仗的将领,若连民之苦都看不到听不见,如此没有悲悯之心的人又何谈能带好兵打好仗?”
“原来崔将军一直跟到这里是想炫耀一下将军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胜利啊。”
这两句话无论那一句话都是踩着崔明豫的脸面蹦跶。
于漾开口道:“崔将军,我说的可有错,下官是官,是大康百姓的父母官,若连张口的说话的胆子都没了,那这官还当什么,干脆回家学一门讨生活的手艺过活。”
“另外,崔将军你是赢了下官但你自己也没有讨到任何的好处,一千兵打北羌成千上万人想赢无异于痴人说梦,下官劝将军早日修书一封,让家人提前准备好棺木,以免死之时仓皇准备,今日天色不早了下官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于漾说完就转身走出小巷,崔明豫没有跟上去,他看着于漾远去的背影气的牙根发痒。
马车上,于漾的脑袋无力的靠在窗上,马车颠簸得很靠在窗上的脑袋硌得生疼,忽地外头传来马的嘶鸣声,马车停下,马夫的声音响起,“大人,撞车了。”
马夫殷勤的为她撑着帘子,于漾钻进另一辆马车后撩开窗帘看了眼马夫,马夫心领神会的继续驾车前往于府,两辆马车就此错开。
于漾进马车后就一直半弯着腰站着。
江首辅看了一眼站着得于漾道:“坐下吧,多铺了好几层垫子呢。”
于漾坐下来就听江首辅道:“圣上打也太狠了些。”
“打板子的时候太后派人来了,这老东西生性多疑,若不混着几个真板子往下打,她怕是不会相信老师与圣上反目。”于漾解释道。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江首辅视线落到于漾脖子上的掐痕上。
于漾扯了扯嘴角语气颇为无奈,“肃阳王真是把崔世子教得天真烂漫。”
崔明豫做事不计后果,若她真想参他一本,不说崔明豫把他推入河之事光是她脖子上的掐痕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江首辅看着于漾脖子上的伤道:“这崔明豫真是下手没轻没重的,安佑这伤膏你拿着。”
“多谢老师。”于漾把伤膏收好继续说道。
“圣上此次下了血本,把整个安越都赌上了,崔明豫只能赢不能输,若输了肃阳王将立即被扣上反贼之名摘除爵位,此战前有狼后有虎怕是难打。”
江首辅长叹一口气不知何时他已经白了头背也佝偻了下来,“崔明豫这孩子倒是让我惊讶,两年间我曾无数次以为他会死在黄塞河,可他没有,临危受命却能作出此番成绩实属不易。”
于漾身上还有伤是拜他所赐听到江首辅夸他不免嘴痒刺上两句:“是有些天赋,但过于自傲,一千兵去打北羌,真当自己是兵仙转世,太后的人紧盯着肃阳王,肃阳王根本不能援助他人手,另一面黄塞河四地两年征兵所剩之人更是寥寥无几,就算是勉强凑齐了人,以现在崔明豫的家底怕是穷得把底裤当了也凑不齐军饷。”
江首辅看了一眼于漾,把手边的一盘点心递给她,于漾捞了几个吃,江首辅缓缓道:“崔明豫还年轻,拿了这番成就若不傲些才让人疑心,给他点时间让他沉下心来。这场棋局已经布了两年了,此次圣上决心要把太后连同北羌一举扳倒。”
“只要太后政党还在一天大康就不可能太平,安佑,黄塞河一战太后必定会派人跟随崔明豫,今日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反悔我可派其他人去。”
离开瑞都无异于自毁前程,若崔明豫败于漾也要跟着赔命,于漾能在短短四年间爬到这个位置可见她的能力非凡,在江首辅众多学生里于漾绝对是出类拔萃的,江首辅有所顾虑也正常。
于漾答得毫不犹豫:“锅背了板子挨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太子已到该启蒙的时候,你想清楚了,你若不走太子太傅之位必定是你的。”江首辅盯着于漾看,似是想看出她犹豫。
于漾站起身向江首辅鞠躬道:“老师与我有知遇之恩,老师夙愿未成学生岂能先为自己,我此去一为的是北地百姓,二为的才是帮崔明豫,当年我拜入老师门下,您告诉学生的第一个真理便是为官何处不是官。”
“我以为瑞都的官是为得是天下之太平,为得是苍生黎民,而北地的官为得是北地一方太平,自从开始打仗,北地的官个个都呆不长,不是被蛮羌坑害就是受不了北地苦寒,宁愿被贬去更偏远的地方也不愿天天提心吊胆。”
“瑞都这地方的棋局就先由老师执手,今朝我拿得是一个千金难买的磨练机会,老师大可放心我绝不后悔。”
“好,既然如此我今夜就入宫。”江首辅看向于漾的眼神中带了点凄凉。
江首辅话落马车正好在此刻停下,她走出马车,府上院卫看了眼于漾走下来的马车连忙上前搀扶。
果然一靠近她就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哎哟,大人您怎么又喝酒了啊,这梨花楼是好但也不能天天去啊,快来人快来人!”
几个院卫七手八脚的把于漾扶到兰竹院,还没到院门口就见一人早已等候多时,那人是于漾的近卫琮墨,他快速撇开众人扶住于漾,在她耳边小声道:“主子,肖姨娘来了。”
于漾带着点昏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