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豫拧眉,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他想辩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去年北羌那场仗根本不是于漾认为的那么容易,他那时难道没有想过退回城内吗?北羌人穷追不舍哪有那么容易脱身,再者就那样狼狈的逃走对得起谁?
人死完了,战还没有打完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逃回城,这让崔明豫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些追随自己的将士。
这仗咬着牙也得打完,他身后是北地四洲的百姓,是那些死去将士的亲人。
崔明豫赌不起,也不敢赌朝廷会准时送来军饷,倘若这一次也没有送来军饷,死的将不单单是那些饿死的百姓了,那将是所有北地百姓。
崔明豫看着自己生满老茧的手自嘲一笑,眼中的愤怒被无奈取代。
于漾有一点没有说错,他算计于漾这件事的确是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做的,他不单单讨厌于漾一人,他讨厌的是去年参他的所有人,要不是因为他们,北地绝不会死那么多人。
但他的确实没有想过弄死于漾,所以根本没有想过若是出了意外的后果是什么。
崔明豫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可以辩驳的,但人他绝对不可能让于漾杀了。
所以……
崔明豫松开于漾的手道:“去年打仗的事你若觉得我做得有错大可上奏由圣上定夺不必在这里阴阳人。”
于漾无语地点了点头,刚打算开口就听崔明豫又说道:“但山匪一事你没有说错,我算计你的确是为了一己私欲,没有考虑过后果,这事,我道歉。”
“对不起。”
那声音沉稳,丝毫不见一点为难,这下倒是轮到于漾愣住了。
以崔明豫那死犟驴的性子她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那三个字了,她愣住只是觉得稀奇。
她只愣了一瞬,脸上继儿恢复讥讽,她开口道:“崔将军没人想听你的道歉,你想让下官放了你的人就该先解决眼下的困局再来找下官谈。”
“我不清楚有多少人知道是你借我的兵出了问题,但我清楚作为太后安插在北地的眼线的李问杰一定是知道,崔将军,我身上到底还套了层太后党羽的壳子。”
“下官不发难与崔将军,恐怕会引起太后的猜忌,你若能解决眼下问题,不必您说下官亲自派人护送他回黄塞河。”
崔明豫沉默半晌,抬眼扫了于漾一眼道:“行。”
月落参横,雪已经停了,琮墨坐在屋顶上喝着闷酒,底下忽地传来瓷瓶碰撞得声响。
琮墨探出个脑袋往下看,瞧见一人鬼鬼祟祟地拿他的酒,他醉熏熏的把手上的酒往那人身上砸。
“把酒放下,偷酒贼!”
周清寻怀里抱着三壶酒,伸手接过琮墨扔下来的酒壶。
他摇了摇酒壶,将里头还剩下的一点灌入嘴中,随后嚷嚷道:“这么多酒,你一个人喝得完吗?我这不是偷是,那是帮你分担,甭谢了!”
“你拿来,要喝酒不会自己买啊。”
琮墨跳下屋顶去抢周清寻怀里的酒,周清寻往后一闪避开琮墨的手。
琮墨扑了个空,眼见周清寻打开一壶酒他炸毛般喊道:“你个老贼这一壶酒九十五文钱呢!”
周清寻手一哆嗦,将酒拿远了些,他拧眉道:“你这瓜娃子懂不懂过日子,一壶酒九十五文钱,你脑袋遭驴踢了?”
琮墨将酒夺了回来,又跳回屋顶上,几块瓦片从屋顶上滑了下来掉在地上弄得噼里啪里地响。
琮墨躺在屋顶上说道:“心烦想喝点酒还不让人买贵点的酒了?”
周清寻一听乐了仰着脑袋问,“你这么年轻,又有人护着又能有什么烦心事,要有烦心事也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有好不好,你那酒给我尝一口……”
琮墨嚎了一嗓子才缓缓道:“老头,我要回瑞都了。”
周清寻啧啧两声,“你先别嚎了,来,拉我一把,我看看上头的风景和下面有什么不一样。”
琮墨烦躁得揉了揉头发,道:“你上来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伸手拉了周清寻一把。
周清寻踉跄地爬上来,坐下发出一声喟叹。
琮墨冷哼继续喝酒,周清寻道:“这上头的风景确实和下面不一样呐,怪不得夏蝉爱往上头跑。”
“整得和你没见过一样,夏蝉是谁啊。”琮墨将一瓶酒喝完后说道。
周清寻眯了眯眼,琮墨用酒壶戳了戳他,周清寻接过酒道了声谢就喝起来。
他仰头喝了半壶才开口道:“还真没见过,小的时候家里穷,整天放完牛又是割草,都弄完了还要读书,哪有这心思,长大了好歹也是一州知州我还是要脸的。”
喝了人家的酒自然要帮人解忧,他问道:“得得得,扯远了,说说你为啥要回瑞都?”
周清寻看他,琮墨在周清寻的注视下打了一个酒嗝才开口道:"你还没有说夏蝉是谁呢。"
“猫呗。”周清寻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琮墨听到是猫就不在追问了。
他很丧气地说道:“哪是我想走,我那是被赶回去了。”
“嘶,我瞅着那女娃子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你做错了点事就赶人的性子呐。”
琮墨在脑子里想了想,他也感觉于漾不像那样的人,但事实有摆在眼前,琮墨的的脑袋瓜子想不通。
他自暴自弃地说道:“不知道。”
周清寻看着天上的繁星,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说道:“让我说那女娃子根本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要你走的,是因为你担事的能力太差了。”
琮墨瞥了一眼周清寻不屑地说道:“我担事的能力差?老头,你知道我父,我姑父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