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门早料到与景戏多狭路相逢后，必有一番唇枪舌剑，却从未预料到，这样一副骇人的图景。

米列娃，顾月明、莫谈欢心中生出的恐惧感与恶心感，源源不断传入林雅门的心，他却能控制心绪，镇定地询问：“你不是自诩正义吗。为什么把恶心人当成好玩的游戏。”

成千上万的景戏多发出相同的声音：“吓到大家我感到很抱歉。可我觉得自己的新形象很生动。你被迫远离亲友，戒断游戏，独自在书房里写永远写不无的功课时。要是看到我这一张张脸，是否会感到这是孤独的慰藉。”

这个问题十分古怪。

然而林雅门回想起当年，在重压下不断学习、不断挣扎的自己。那牢狱一样的孤独时光，若能遇上可怕的邪神，倾听秽语的袭扰，亦不失为一种慰籍。

可那段时光，除了繁重的课业与苛刻的责骂，什么也没有。

他究竟是怎么度过这段时光？他甚至怀疑自己跟顾月明吃下同款失忆药，忘了重要的事，才避过重创。

他低头看景戏多的笑脸，那表情仿佛在暗示：“快夸夸我，快夸夸我。”

景戏多还是那个景戏多。那么近亦那么远。

若那禁闭的热夏，作业本里能冒出邪神的触手，是那么地恐怖，却那么地有趣。仿佛握住那灵动的触手，就能从枯燥的课业中挣脱，坠入全新未知的世界。

人之所以喜欢怪谈故事，或许是渴望在不被接纳的怪诞身上，寻找自己的影子。或许是在无限漫长的孤独中，找一个情绪的出口。

林雅门无法用言语表达现在复杂的心情，他只想提问，凭借交流重建巴别塔。

林雅门：“你要是想知道答案，先回答我的问题。”

景戏多好奇宝宝脸涌出，其它脸缩进触手中：“你问你问，我已迫不急待啦，这是我们的新游戏。”

触手挤压着林雅门立足处引力线，吸盘上景戏多的脸被引力线挤压，好似胖乎乎的“捏捏”被挤扁、扭曲。

林雅门：“小月被克苏鲁吞噬后，是不是还能向外传信息。”

景戏多：“多多不是只吃不吐的貔貅。万能的酒神仍在影响外面的世界。”

巨大的触手仍吞吐着景戏多的脸。

林雅门看着下方依次涌出的不同表情，大胆假设：“你该不会顺手把寄居在克苏鲁中的意识传输到其它次元，其它空间去了吧。”

景戏多的脸一齐微笑眨眼：“你猜？你猜？你猜？”

林雅门凭直觉判定：“你可以做到！这个世界的小月在哪？他跟你创作的小月有什么必然联系。”

景戏多：“他不是一直陪你玩游戏吗。”

林雅门：“我游戏中遇见的小月或许是备份。而我身边的小月是存储在克苏鲁中的记忆。”

景戏多：“他的记忆包怎会在克苏鲁中？你认为我吞下他，他已经死了。”

林雅门：“他当然活着！”

景戏多：“既然你赞成只要意识存在，仍视作人仍存活。那么留他在这里陪我，他岂不是能获得永生。永生啊，多么美妙的追求。人类永恒的理想。”

林雅门感应到下方顾月明的精神波动。

顾月明仿佛站在永生之门前踟蹰、彷徨，却迟迟不敢迈入。既向往无限的智识，永恒的生命，却惧怕再也无法体味短暂人生的真谛。

他咬了咬牙，搂紧怀里的弟弟，弟弟在此，朋友在此，他的羁绊与使命在此，他必须留下。

林雅门读懂了顾月明的心声，回答景戏多：“当然不是。他并不愿困在克苏鲁中，他还要返回现实世界，帮扶弱小，亲友重聚。”

景戏多：“他既持有钥匙，亦持有始祖印记。可以自由出入迷宫。怎会被我困住。嘻嘻，其实他就是想留下来陪我呀。你也想留下来，对吧。”

林雅门心惊，景戏多虽一向爱胡说八道。可顾月明分明持有足够的通行权限，能安全穿行，不致于陷于克苏鲁中。

扭头看下方，顾月明和莫谈欢，两人脑袋贴脑袋紧紧拥抱，在数据的乱流中成为彼此的锚。

顾月明想返回人间，难道是公司不让原本的顾月明意识返程。

游戏中的顾月明是副本，还是原顾月明的意识体。

若是副本，为何仍与温融雪亲厚。若要让温融雪中计，为何不交出钥匙。

林雅门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景戏多笑吟吟：“自从人类成功意识上传，便进入后人类时代。人类存在的形态，并非仅肉身存活。那么请问，什么是生，什么是死，为什么意识体知道自己的肉身死亡后，会陷入混乱。你若是知道的答案的话，会有奖励哦。”

奖励，会是什么奖励，能把吞下去的顾月明吐出来吗。

或许问题的关键在于顾月明本身。

假设顾月明能凭借钥匙离开克苏鲁，仍选择留下。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