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去休息一下。”顾月明笑问。

“不累。你怎么来了。”温融雪艰难地假笑。

“雅门哥叫我来。”顾月明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自己沏茶喝。

林总为何叫阿月来？温融雪愈发不安。

“别担心，有我哥在。阿跳不会有事的。”顾月明突然出声安慰他。

温融雪心里苦笑，对顾月明而言的精神依靠，却是他恐惧的源头。

他对林雅门的了解并不比顾月明少。这位年长两岁的哥哥，是他儿时的榜样，每当他读书疲惫到要吐的时候，总会想起父亲口中的林雅门，一名谦虚识礼、进退有度，求知若渴，博学多才的人中龙凤。

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父亲并不想他进林氏打工，希望他能投身更广阔的天地，却总是忍不住提起林家的继承人有多么优秀，简直是史书上天才模板。

互联网不断向他推荐林雅门获得各种大奖的新闻，他总在心里自问，这样埋头苦学，不断拿奖的人生真的快乐吗？

或许人和人之间真的不同，有的人能在不断内卷，不断的胜利中收获动力与喜悦。而他，即使天天考年段第一名，却并不快乐。

比起边吃读书的苦边畅想以后能当申张正义的律师，直接看热血少年漫或励志故事，快乐来得更容易。

为了得知偶像的心理状态。他特地报名了林雅门参加的竞赛。

每天发愤苦读，不为争冠。只为有个机会能当面问林雅门读书是否痛苦。

亲眼见到从容淡定，高贵疏离的林雅门时，问题到嘴边又问不出来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压在心里不断发酵变形。

投诉无门的人，告诉他父亲与林氏的罪行，引诱他深入调查。

他与父亲起了冲突，不久后父亲心脏病发作过世，他恨自己不孝，惹父亲生气，害父亲焦虑，将原本就玩命工作的父亲，逼得更紧。

他渴望捍卫正义，明明没错却因此害死了父亲。因此陷入至深的绝望，感到世界崩塌。不知自己打小坚持的正义究竟有何意义，以前向往的正义究竟能带来什么。

直到父亲葬礼后，罗笙与他密谈，告诉他当年的真相。至此他们俩结成复仇者联盟。

他的仇人老林总病倒了，被林雅门送进重症监护。

温融雪知道，想要彻底打倒仇人，他需要再次拿出当年参加竞赛的拼尽，再一次走到林雅门身边。

幸运的是，林雅门得知他是故人之子后，很快对他予以重任。不幸的是，每次接受儿时偶像的信任，心都要放在火上炙烤。

阅读《朝阳之心》后，那个儿时没机会问林雅门的问题，如今有了答案。

为了回报林雅门的信任，他只能更加拼命地工作。

虽内心煎熬加骤，他不能退，不能让罗笙独自奋战。

撑了这么久，即将抵达终战，他也快到极限了。通过训练获得的理性与克制快要失效，总是不自觉想象林雅门得知真相后会如何震怒，如何失望，如何雷霆出击。

他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那是比父亲过世时的痛苦自责还要更深的绝望。

是坠入永无止尽的深渊，再也不见光明的绝望。

“你是不是忘了吃药！”门突然开了，林雅门走了进来，好似一位神明劈开困死人的大山，托着日光走来。

一瓶药放在温融雪面前，如一颗还魂丹骤然出现。

顾月明上前问：“阿雪病了？”

“我让他别加班，可他不听我的，总是熬夜加班。所以只好叫健康中心根据他的身体状况专门为他定制药物。智能药瓶会提醒他吃药，手机也会发信息提醒。可他还是忘了，健康中心只好提醒我了。”林雅门耐心地向表弟解释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顾月明倒了杯水递给温融雪。

看着自己对不起的两人，霎时间，温融雪内心的堤坝崩溃，泪水夺眶而出。

“阿雪你怎么了，阿雪。”顾月明担忧地问。

“我只是，只是感到太幸福了。”温融雪掏手帕抹泪，可泪腺完全不受他控制，泄洪一样奔涌。心脏如野马奔腾，叩地问天。

他只好放弃体面，先吃药保证健康。

林雅门看到温融雪这副模样，同样不好受。

原本他随着杨跳视角，潜入靳够锋的云计算中心，在兄弟俩起冲突时，敏锐察觉温融雪情绪不对劲。

当温融雪带着杨跳来到公司后，他就把观测视角切到温融雪身上。

立马感觉到浑身难受，心脏如赛车在赛道奔驰，像快要罢工歇业。

若不是他暗中实时监测温融雪身体数据，真恨不得把温融雪立刻送进ICU。

直到顾月明来了，温融雪的状态更差了，他实在憋不住，丢下狂写代码的杨跳过来送药。

哎哎，这一个个真是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