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并指指向王仪血淋淋的脖子,“此伤刃面极薄,创口极小,非精铁锻造的兵器所不能致。”
说着又抽出自己的武器,让白衣男子比对,“而这七十二具尸体刀口深浅虽有不同,可从刀口的弧度上看,属下敢断定,杀人者,用的是同一制式的腰刀。”
同一制式,精铁所铸,那便不是民间私工坊或哪个山旮旯能做出来的了。
是朝廷中人啊……
白衣男子垂眸一笑,感叹,“王仪啊王仪,你日日观星象,算天命,不知算不算得到有此一劫……”
“罢了,让弟兄们先搜府吧,”他一挥手,“林堂主随我去修书一封,兹事体大,咱们要早点通知大哥,早做准备。”
“是。”
林琦打着伞,亦步亦趋随白衣男子穿过中庭。
满院尸体横陈,血被游丝般的细雨不紧不慢地冲刷着,滴滴答答淌了一地,而白衣男子目不斜视径直向前,步子走得极稳当,似乎对这样血流成河的场景习以为常。
林琦倏地有些恍惚——男子对鲜血的漠然与他身上蓬勃的少年气息对比过于鲜明,叫人看得心生怵意,又生出一丝无来由的悲悯。
蓦地,白衣男子驻足而立,看向脚边几具尸身。
是一群孩子。
最大那个不过五六岁,应当是王仪家的长孙,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年龄更小的,再往前几步趴着两名奶娘,其中一名怀里还护着一个断了气的婴儿。
白衣男子怔怔看着这一角,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良晌,他开口,嗓子有点发紧,“七十二具尸体,都验明正身了吗?”
“尚未。王家人平日里并不住在一处,只是近日天气炎热,王夫人才请了几房亲戚到府里纳凉,一时多了许多生面孔,属下等还在一一盘查。”
林琦顿了顿,“不过孩子们……倒都在此处了。”
白衣男子微一偏头,听林琦讷讷道,“兴许是为了躲避闯入房中的杀手,又或许是夏日纳凉,凑在一块嬉戏游玩……”
“嗯。”
白衣男子声音有些闷,突然蹲下身去,伸手阖上了王家长孙的双眼。
男童最后一抹恐慌被那双温暖的大掌抚去,白衣男子又看了会儿,陡地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你方才说,”他偏仰着头看向林琦,“王家的孩童都在此处了?”
林琦迅速蹲下同他确认,“没错。属下们在您赶来前清点过,连上那乳母怀里的,一共八具婴童尸体,全在这了。”
“人数不对,”白衣男子眸光遽然一凝,“还有一个孩子。”
“什么?”
“王仪有个八岁的闺女,因是老来子,他十分看重,去哪儿赴宴都带着的。”
那年官家赐宴,他见过的。
啧,才八岁一个女娃娃……能上哪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