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段澜觉一出声就变了调,连忙轻咳几声调整。
他看着四喜忧心忡忡的表情,迟钝的大脑强行被唤醒,继而高速运转起来。
“你先回去吧,四喜。”
四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公子,我没事,我陪您一起回院。”
“不用。”
段澜觉回头看了眼男人,男人站得笔直,那一扁担水不知何时被放下了,垂眸乖顺的模样仿佛活成了一株人畜无害的参天黑桦。
可段澜觉心知肚明,他方才盯着自己的目光绝非友善,细细琢磨之下甚至能窥见——那副养眼的皮囊之下,藏着密密匝匝的坚硬尖刺。
这株黑桦,是刺楸伪装的。
段澜觉咽了咽口水,抬手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扭头同四喜道,“就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有事要跟这位兄弟单独聊。”
四喜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
余光里那道目光突然射将过来,叫他猛地一怔,诺诺闭了口。
“是,那小的……先行告退。”
四喜的步子有些踉跄,所幸还能走。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段澜觉收回目光,摇动轮椅重新回到男人跟前。
男人垂下眸与他目光相接,平静得仿佛段澜觉的猜想全是扯淡。
但段澜觉可没那么天真,他脑子里弹出无数个方案:东拉西扯的、绕着圈子的、阴阳怪气的、杀鸡儆猴的……都被他一一否决。
不行,他是要试探,不是去请战。
“兄弟,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段澜觉往前探了探身子,决定还是不拐弯抹角了,诚恳点吧。
但男人似乎被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脸上怔愣一瞬后浮起淡淡的不解,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何出此言?
段澜觉耸耸眉心,料想到他不会承认——一个和少爷鬼混的男宠,怎么会在正妻没过门之前得罪他?
于是他眼珠一转,双手交握于身前,“这样,我换个问法吧,兄弟既然是四少爷的心腹,对他的想法应该挺了解的。
“你家四少爷,是不是挺不想和我结婚的?”
男人就那么盯着他不说话,黢黑的眸子静得像一汪墨色的湖,半晌才回,“你想吗?”
“当——然不想。”
段澜觉往后一靠,终于找着机会亮明自己的态度。
他勾起一抹浅笑,娓娓开始洗脑,“我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我救他是我人好,不是为了要攀附他嫁给他,他娶我也不应该是为了报恩呐!”
男人似乎对这句话持赞同态度,眉间稍稍松动,却依然不接茬。
段澜觉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唱独角戏,“但你也知道,现在这个事吧……有点棘手,好像由不得我们做主了。”
“你们……咱们大邹朝以孝为先,”段澜觉眼睛一闭,信口胡诌,“婚姻大事当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同他两个晚辈,也不好随意置喙长辈们的安排。
“可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注定了会成为悲剧,我相信梁四少爷聪慧过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段澜觉想传递什么信号时会无意识睁大眼睛,叫人看清他眼中真诚。
男人凝着眸对上这道真诚目光,良晌忽然开口,“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
废话,当然是想给你吃颗定心丸啊!
段澜觉其实没有必要讨好他,但他有自己的盘算。
一来,订婚的事恐怕真推不掉,以后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二来——
这男人虽然一副很欠揍的模样,但心肠确实不坏。
男人大概率在对岸瞥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了……这种情况下还能飞身过来扑救情敌的人不多,这人确实是条汉子。
段澜觉眯了眯眼,在心里挑挑拣拣,拣了个能叫他信服又对自己有帮助的借口,“因为我同你家四少爷不熟,所以想请兄弟你……替我传一个口信。”
男人挑了挑眉。
段澜觉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标致的桃花眼自下朝上睨着,“四少爷有没有兴趣——和我形婚?”
“形婚?”
男人脸上头一回现出迷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