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澜觉眼中刷地燃起两座火山,熊熊烈焰下一秒便要喷薄而出。
不是,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堂堂梁家四少跑去挑水施肥,这是什么很新的管培生实践吗?总不能是为了刻意在湖边偶遇、戏弄他吧!
段澜觉倏忽想起什么,脖子向后拧出一个诡异的大角度。
四喜正白着脸站在他身后,额角的冷汗藏也藏不住,密密麻麻地渗了一脑门子。
他似乎察觉到段澜觉在看他,却不敢直视,只好戚戚然偏过脸,目光闪躲。
骗子,骗子……
梁家全特么是骗子!亏得自己刚刚还在想怎么替他们解围!
段澜觉心底突然冒出一个阴暗的想法:就听朱莲的,攀着梁家的高枝往上走又如何?
风风光光嫁入梁家,利用他们的金钱和地位为自己铺路,然后为非作歹,把什么夫妻情分朋友兄弟通通抛在脑后……
他就挟恩图报怎么了,梁家又能奈他何!
……可这念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看着朱莲对梁蕴行嘘寒问暖的谄媚模样,再看看梁蕴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段澜觉忽而感觉十分心累。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起手想夹点吃的,手中银箸却被人夺了去。
“公子……让小的为你布菜吧。”
“不用你管。”
话虽如此,段澜觉却没力气伸手抢,只静坐着瞪着四喜给他忙前忙后。
憋了一肚子气,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骗我?”
眼下主角到场,众神归位,无关人士皆起箸用饭,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皆是南柯一梦,四喜垂下眸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求公子见谅,梁家仆奴无论何时何地,不得擅自透露主子的身份,这是铁纪。”
“呵呵。”
段澜觉没什么表情地接过筷子,夹着鱼肉往嘴里送,嚼吧嚼吧道,“所以,罪魁祸首还是你家四少爷,对吧。”
“……”
四喜抿着唇,久久才道,“都是奴才的错。”
段澜觉气得七窍生烟,又自嘲般叹了口气。
另一头,兰大勇正埋头享用着山珍海味,朱莲则如连珠炮般朝梁蕴行发问,从腰围身高到拜师束脩,恨不得连祖上三代都盘查个一清二楚。
梁蕴行漠然应付着,目光时不时在餐桌上逡巡一圈,又淡淡地转回来。
“四少爷,四少爷?”
宴清堂正厅的主桌极大,朱莲的上半身已经伸无可伸,恨不得将梁蕴行的头掰正,叫他只听自己说话。
“你读书辛苦,近旁可缺个陪读的?”朱莲拍了拍胸脯,颇为自豪道,“我有个外甥,文采非凡,性子温顺,给你做陪读那是最合适不过了……你要不,考虑考虑?”
“……”
栾夫人捻起丝帕轻抿自己的嘴,栾世安瞪着一双无辜的圆眼左看右看,梁老二不动声色,柳慕云则极为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梁蕴行面无表情,“我读书并不辛苦,有劳长辈费心了。”
“诶!”
朱莲被拒了也不尴尬,忙道,“四少爷莫要同咱客气,都快是一家人了,再说读书哪有不辛苦的?有个人在旁边伺候笔墨,切磋琢磨,闲暇时还能对酒当歌,谈论诗词,多有意思啊……对吧老头?”
她胳膊肘撞了撞兰大勇,兰大勇停下嘴,鼓着腮帮子应和道,“嗯,嗯!没错!”
梁蕴行闻听此言,终于有了一点表情。
他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才道,“那我为何不与兰兄弟一块,切磋琢磨呢?”
段澜觉正在疯狂往嘴里塞糕点,闻言顿了顿,撩起眼再度和梁蕴行的视线对上。
兰什么兄弟……谁是你兄弟!
说别人就说别人,扯上我干嘛?
“哎呦,我家兰草儿目不识丁,是个干粗活儿的,哪里能伺候四少爷读书?”
朱莲腆着脸摁头安利,“还是我那外甥好!长得又俊,还会读书,一定能伺候好四少爷。”
“噗呲——”
对座传来一声嗤笑,段澜觉眼珠一转,正好和柳慕云那双俏丽的眸对上。
“听兰大婶这番话,是觉得兰哥儿配不上我四弟么?”
见藏不住了,柳慕云索性也不装文静了,他甩了甩袖子,撑着半张脸看着段澜觉,端得是一副风流倜傥。
“可怜的兰哥儿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外甥才是亲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