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无知。”梁蕴行一锤定音。
“如此一来,他分不清好坏善恶,勘不破虚伪真实,只道兰朱二人供他食宿便是极大的恩惠,丝毫未曾想过——他每年年初领到的‘家用贴补’,皆是由他的口袋掏出来的真金白银。”
梁蕴行顿了顿,补充道,“而那笔被兰朱二人鲸吞的家产,据钱庄刘掌柜报,其数足以买下汴都城郊的一处庄子了。”
???卧槽!
段澜觉对古代银钱度量没什么概念,但要说这笔钱能全款买下顺义一套别墅……
妈的,好心疼是怎么回事?
梁蕴行盘完兰家夫妇的计谋,下了定论,“此二人表面五大三粗,实则心计极深,想来二嫂那番气话不假——他们合该被送到边境当说客才是,困在乡间田野里冲这点钱精打细算,着实是屈才了。”
“唉,财帛催人上进,也乱人心智啊……”
栾夫人叹了口长长的气,连带着段澜觉也在心里默默哀叹:怪不得这俩人一直死鸭子嘴硬,一副“有证据你就来干死我”的模样……原来他们是真的认定,自己设的局天衣无缝,没给人落下任何把柄。
可事实是他们的确做到了步步为营,只是棋差一招,被梁四掘地三尺,找到了金湖钱庄的掌柜和念恕师太。
可这也说不通啊?
这两位证人同兰家村八竿子打不着,兰朱二人又年复一年地做着反侦察工作……
段澜觉忽一激灵:梁四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把这俩人扒拉出来的?
通畅的思路突然被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堵住了,段澜觉左拐右拐都绕不过去,忽觉毛骨悚然——
卧槽,他该不会不止是穿越了,还穿书了吧……
“既然在兰家村寻不到证据,”栾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正正好对上了段澜觉的胡思乱想,“那村外呢?金湖钱庄的掌柜和那位师太,是否能……”
“不能。”梁蕴行十分果决。
“掌柜只认契约,不理家务事,念恕师太也只能为兰草的出身作证。二人皆不能证明,兰家夫妇有害人性命的举措。”
“只谋财,不害命,又有养育之恩,”梁蕴行道,“此事即便上了汴都府,也是笔扯不清的烂账,定不了罪。”
“那……那可怎么办呢?”
栾夫人累了一天,心有些乱,随便寻了个石凳坐下,一旁的女使赶紧上来给她斟茶扇风。
“眼下我们已然知晓他们的嘴脸,即便没有证据证明他们谋财害命,料想他们也不敢攀这门亲事了。”
她沉吟道,“我想着……若不能替兰草讨回公道,索性,给兰家夫妇一笔银子,叫他们离开兰家村远走高飞。
“等他们走后,咱们再给兰草寻一处宅子安居,他乐意做什么便做什么,什么也不做,梁府也养得起一个闲人。
“便叫他后半辈子同兰家老死不相往来罢,也算是……还了他的恩德。”栾夫人抿了口茶,无奈道。
“母亲思虑周全,但,此事恐怕没那么好办。”
“又是为何?”
栾夫人倏地仰头,目露困惑。
梁蕴行看着她,“即便有了念恕师太的口供,依照大邹律法,兰草依旧会被判定为兰大勇夫妇的养子,需承担侍奉双亲的义务。”
……什么玩意儿?
段澜觉本来还沉浸在栾夫人设想的美好未来中,闻言心一下被提溜到嗓子眼。
只听梁蕴行续道,“儿子查到,兰大勇近年常以寻医问诊为由出没赌场,朱莲也迷上了打马吊,想是终日装穷耐不住了,想找个地方挥霍一番。
“久赌无胜家,长此以往,即便给他们一座金山,怕也是不够用的。”
梁蕴行面无表情地推理,“若他二人出尔反尔,三年五载后回到汴都,将兰草告到汴都府,欲治他一个不孝之罪……母亲以为,梁家帮是不帮?”
“……”
段澜觉藏身黑暗中,神情却与那头的栾夫人微妙重合,皆是一片空白。
“……那,找人一直盯着他们?”栾夫人问。
“盯着可以,圈禁不行。”梁蕴行侧目。
“他们都是上了户籍的平头百姓,若是打定主意告上汴都府,梁家拦着他们,等同于协从兰草罔孝,弃天理人伦于不顾。
“若阻拦失败,父亲便是首犯,梁家一门皆被牵连其中。若阻拦成功……”
梁蕴行垂眸,“母亲,朝堂上群狼环伺,个个都巴不得梁家倒台。
“父兄步步维艰,已然经不起更多风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