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也能靠嫁人……落户吗?”
梁蕴行似对他憋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深感意外,顿了顿,道,“男子嫁人落户,确未有过先例。
“但自贤宗继位以来,民风兼达,娶男妻者众,恰逢我大哥的同门现任大理寺丞——”
梁蕴行微一抬颌,“若由他出面,提请大理寺修缮相关律例,将男妻落户入籍一事纳入其中,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哦,呵呵。”
段澜觉扯了扯嘴角,还是没绷住,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这是哪个人才想出的妙招啊……一个被迫黑户的人,居然要靠结婚来获取自己的社会地位?当真是消除了社会的不稳定因素,又增加了稳定的筹码哈!”
梁蕴行一挑眉,“此律颁布至今,除为寇者从良归顺以外,平头百姓实施者寡。
“盖因旁人或有人证,或有物证,补录皆有所依;而为寇参军者,父母妻儿皆因其从良,全家得入良籍,无需大费周章。”
他上下扫了眼段澜觉,“如你这般,出身来历一片空白之人……着实不多。”
“……”
段澜觉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如果没有这么麻烦,兰家夫妇早就去给他登记户籍了,何必非要冒险留了他这个黑户十一年?
“所以,你,你——”真要娶我?
尴尬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段澜觉有点难为情,又觉对不住他。
“不行不行,这不跟我养父母的计划一样了嘛……”他疯狂摇头,“就算他们已经得不到好处,你摊上我也是一身臊,何必呢?”
他悻悻道,“呐,我可从来没让你以身相许啊……”
“那,你要参军?”
梁蕴行再度上下打量他瘦弱的身板,“恐怕还未同敌军对上,你便被身上的佩刀压死了吧。”
“……”
段澜觉眼里“噌”一下冒出两团火,方才的难为情顷刻烟消云散。
“梁,蕴,行——”他咬牙切齿道,“你真的没因为嘴贱被人打过吗?”
梁蕴行一嗤,以眼神代替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谁敢?
又慢条斯理道,“你不必忧心梁家会被你连累,一来我要娶你,自会将一切事务料理好,不会叫梁家的声誉损失分毫;二来——”
他顿了顿,“三年后,我与你和离,你便可另立门户,此后嫁娶两不相干。”
“……还能这样?”
段澜觉瞪着眼,将信将疑,“为什么是三年,一年可以吗?或者,一个月?”
“。”
梁蕴行眼神莫名冷了些,沉着脸道,“《邹律》言,凡女无籍者,适人从夫籍。三载内和离或见出,当除夫籍,限三月内更适;逾三载和离或见出,且有常所者,得别立户,同齐民例。”
什么什么巴拉巴拉……
这人张嘴便是一堆文绉绉的律法知识,叫段澜觉听不懂也不敢开口问。
不过他好歹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做玉石生意也同古玩字画沾点边,被迫学了些古代文学常识。
他垂眸想了想——如果他没理解错,三年,是结婚落户的限制条件。
只有结婚三年以上的女子才有资格独立门户,否则就要从夫籍中除名,还限期三个月找到下家。
妈的封建社会……梁四再怎么给它开脱,也依旧是吃人的。
他唏嘘之情溢于言表,梁蕴行的脸色却更黑了。
正当他忍不住开口之际,段澜觉回过神来,半嗔半怪地说了一句,“你计划得这么周全,里里外外都想到了,怎么就没想到跟我说一声呢?”
·
段澜觉没忘记今日“兴师问罪”的主要目的。
他这人心大,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些非原则性的问题他常常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这是原则问题。
于是眉毛一挑,手一抱便开始输出,“看在你出钱出力帮我的份上,从前的欺骗就一笔勾销了,我也懒得跟你计较。
“可我今天要不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计划?
“还有,送我进学堂也是入户籍必要的一环吗,没文化不能入户?”
梁蕴行被他的几连追问聒噪得皱了皱眉,偏眼看了下窗外的日头。
“此事,有必要同你反复商讨?”
“反复?”
段澜觉气笑了,“哪儿来的反复,咱们这是第一次——”
“观鹤亭前,你同我提起‘形婚’一事,”梁蕴行忽地站起身来,“我以为与今日之计别无二致。”
“……”
那魁梧的身躯与蛇一般的黑眸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逼着段澜觉向后退了半步,可它们的主人依旧不依不饶:
“难不成你当日所言,只是为了同我虚与委蛇,实则有旁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