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您晓得此地管事的、管账的人,平日都常驻在哪一处?”
“管事管账?”老媪一愣,随即道:“这矿洞大得很,分作天地玄黄四个区,咱们这儿是玄字区,只管沉水石分拣、清洗。这石头又硬又黑,却能炼出好铁,打造的刀剑吹毛断发。这边的守卫用的兵刃都是这石料所铸。”
凤微心头一动,冶铁?沉水石还能冶铁?
若能用于兵甲,边关将士必是如虎添翼。可惜,不能过度开采。
凤微瞅了南荣晞一眼,在这姑娘眼里同样看到了遗憾。
老媪又道:“天字区管制药,剥离下来的苔藓都会送到那边去,地字区管运输,黄字区管交易,你想要账册,应在地、黄二区握着。”
凤微沉思,运送买卖矿石,动静大,又见不得光,不会在城里进行,那就只能在城外了。
留霞谷那,她和楚际去过,谷口环山蔽林、地势幽深,内有河流连通水路,还能避开城关盘查,地字区和黄字区当在那块了。
四区分布太远,守备森严,现在夜深路险,过去太难。
看来今夜是拿不到账册了。
眼下救人要紧,先上去在谈旁的事,也不清楚上边打完了没有。
不知为何,凤微心慌慌的,感觉要出事。
想曹操曹操就到,蓦然,轰隆一声巨响。
脚底猛地一震,头顶岩层“咯吱——咔嚓”的可怖裂响,碎石簌簌往下砸,尘土迅速爆开。
凤微没站稳,眼看倒要,南荣晞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拽住。
“矿崩了!”外面有人尖声喊。
“矿崩了——快跑——!”
矿道里瞬间炸开了锅。工棚这睡觉的人都醒了,快速起身推搡着朝外涌,守卫的呵斥声、矿工的惊呼惨叫混作一团,乱得沸反盈天。
老媪脸色骤变,二话不说将包袱飞快拢紧,跌跌撞撞扑过来塞进凤微怀中,枯瘦的手指攥得凤微骨头生疼。
“拿着!走!快走!趁乱走!”
“找到那些下落不明的孩子!记得你答应老婆子的,一定要回来救人!”
“婆婆——”
凤微还想说什么,南荣晞已经拽着她的手腕要冲了。
凤微被拖着跑出了隔间,仓促回头望着双眼灰白、身形单薄的老者,急道:“婆婆!您叫什么名字?”
老媪闻声一怔,无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深陷暗无天日的矿洞数十年,日复一日磋磨劳作,她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姓。
慌乱间,周遭吵闹不堪,凤微瞧着老媪的嘴一张一合,只听清了一句。
“我姓周……”
名字尚未听到,守卫的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站住!”守卫一眼瞥见凤微手中鼓鼓囊囊的布包,当即眼露凶光,厉声大喊:“哪来的贼人,敢偷矿上的东西!”
“我偷你大爷!”
南荣晞暴脾气登时上头,眉眼间戾气尽显,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硬碰硬,“就这点杂鱼,看我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别逞能!”凤微想都没想,拉着她往反方向跑,一头冲进乱糟糟的人群中。
火把的光在周围疯狂晃摇晃,南荣晞瞥到凤微健步如飞的腿脚,一边跑一边震惊地喊,“你不是脚瘸了吗?!”
凤微跑得喘气不忘贫嘴,“跟小命比起来,脚算什么!瘸着也能跑赢你!”
“你——!”南荣晞气结,脚下速度半点不敢慢。
将军额前能跑马,她不跟小小伤者计较。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矿道里左突右冲。凤微凭着先前记住的矿道路线,专挑各种狭窄难行的缝隙钻,完美甩开了追来的守卫。
可跑了没多远,前方又是一阵轰响,新一轮塌方袭来,乱石滚落,硬生生将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完了!路被封死了!”南荣晞一个急刹。
“别慌,咱走右边那条备选路线。”凤微抹了把脸上的灰,果断调头。
又跑了约莫一盏茶,两人气喘吁吁,原本熟记的路线全被塌方打乱,南荣晞边跑边骂:“你到底认不认路?我感觉已经绕回原路八百回了。”
“认啊!”凤微理直气壮,“但现在路不认我了!”
南荣晞:“……”
“别跑了,跟无头苍蝇似的,歇歇。”南荣晞扶墙喘息。
凤微刹住脚,四下张望,她们现下在一条死胡同里,进退两难。
一筹莫展之际,一旁乱石堆突然传来窸窸窣窣声。
两人同时僵住,屏息警惕地盯着那堆石头。
“啥子玩意?这矿里还有蛇?”南荣晞防备地抽出匕首。
倏地,一抹白影迅捷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朝凤微吱吱叫了两声。
“窝头!”凤微惊喜,抱起它猛亲了两口,亲了一嘴灰她也高兴,“你家主人让你来找我的吗?我的大宝贝!爱死你了!”
“出息。”南荣晞嫌弃道:“收收你那不值钱的样儿!那是小黄鼠狼,不是你的如意郎君!再说了,你亲它一口毛,它还嫌你口水多呢。”
“嘘!”凤微立马捂住窝头的小耳朵,“昧奴啊,怎么可以说咱们窝头是小黄鼠狼呢!它是及时雨、大福星啊!以后咱就是生死之交了。”
南荣晞:“……”
“窝头,快,带路,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凤微把窝头放到地上,窝头直起身子又叫了两声,转身窜到另一条道上去了。
凤微拉上南荣晞使出吃奶的劲儿狂奔跟上,南荣晞眼睁睁看着那白鼬窜没了影,顿时觉得不靠谱,“你确定它会带路?我们不会出不去吧?”
“当然,窝头可会找路了。别说小路、窄路,阎王路它都能带着咱们闯出去,相信它,也相信你自己。”
南荣晞:“……”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