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心里莫名压着一团湿漉漉的棉絮，不算重，却总也甩不脱。朋友说这叫“EMO”，我姑且认领了这个时髦的词，决定用最庸常的法子来对抗——下班回家，吃饭，打游戏。模式简单到近乎粗暴，像把一团乱麻塞进抽屉，眼不见为净。起初确实管用，饱腹感裹着屏幕里的光影，脑子终于被允许放空，连带着那些幽幽的悲伤也暂时失了踪。可谁想，悲伤退场，愤怒却悄然登了台，还带着加成的Buff。

游戏五连败。单排的人命如野草，队友的随机性高得像开盲盒——昨天的盲盒里，开出的是一尊“自爆型菩萨”。开局选英雄，那位仁兄手一抖（或心一横），直接禁掉了队友预选的招牌角色。被禁的那位瞬间破了防，聊天频道成了他的独角戏舞台，噼里啪啦像小魔仙念咒，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呜呜喳喳挥洒着魔法般的怨气。一会儿指挥辅助“必须跟打野”，一会儿又吆喝射手“盯紧打野动向”——毕竟罪魁祸首正是打野位。末了，竟还堂而皇之地召唤对方法师“快来推我们的塔”，仿佛要把整张地图都献祭给他的愤怒。我耐着性子劝了两句，像往沸水里丢冰块，连个响儿都没听见。那一刻，我几乎也要摆烂了，可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倔强又冒了头——我想赢啊。

可四打五，拿什么赢？胸腔里那团火终于烧穿了喉咙，久未开过的麦克风，竟被这股子怒气硬生生撬开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炸在耳机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愤怒。而那位被禁的仁兄，碎碎念从头到尾没停过，像背景音里的蚊子，挥之不去。偏偏我又生了一颗爱听八卦的心，眼睛忙着扫聊天框的唇枪舌剑，手指还要应付屏幕上刀光剑影，分神之间，果然被抓了个正着，屏幕一灰，气得我嗷嗷直叫，惊得窗外的路灯都晃了晃。就这样，开局不利，结局惨淡，五连败的鲜红大字像五道伤口。我啪地合上电脑，心想随它去吧，胜负与我何干？可下一秒，邮件提示音清脆响起——系统通知：那位巴啦啦小魔仙的大神被举报成功了。哈！我心里那口浊气，竟随着这声提示，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害我掉了一颗星，也算天道好轮回。

游戏里的喧嚣散了，转头看看八卦群，却更觉索然。那是一个曾经热闹的十来人的小圈子，如今像被抽走了魂，一点能辩的锋芒都找不见，个个像锯了嘴的葫芦，沉默得叫人心里发空。说实话，我有点舍不得，毕竟那些插科打诨的日子还留着余温。可现在呢，女的晒做饭炒菜的烟火气，或奶茶的糖色，或猫猫狗狗的毛茸茸，底下便涌出几句附和，点个赞，像完成某种社交仪式。男的晒游戏战利品、玩具手办、演唱会门票，男人们跟帖笑闹，女人们要么“嗯嗯”两声，要么索性沉默。我夹在中间，尴尬得像一只不会唱歌的鸟。我从不晒日常，也做不来那些精致的琐碎，只喜欢在争议的缝隙里找共存的可能——为女性说几句公道话，却被男群友扣上“挑起对立”“极端女权”的帽子。辩不过我便认，可拿帽子砸人，我非得怼回去不可。而女群友呢，觉得跟一群固化思维的男人辩下去是浪费口水，早早退了场。于是，偌大的群，竟再无人与我对辩。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一肚子没倒完的话，慢慢凉成一杯隔夜茶。或许这便是成长的必修课——学会与孤独安然对坐，不再指望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