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
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
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
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
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
君若欲一醉,时出赴宾筵。。。
诗并没有临完,但字体藏锋圆润、方正匀称中又透漏着一丝少年锐气,真可谓字字珠玑,这一副字,莫说是两斤炭,待到苏轼登科一鸣惊人,怕是二十斤都一字难求。马梦得大叹:“子瞻兄真乃奇才也,年纪轻轻笔迹已有颜、王之风范。梦得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德香大师,我愿意用二十斤炭来换这两幅字,如何?”
德香刚刚听苏轼说又要赊账,心中虽不情愿但知也不好推脱。他原本对这些诗词书画并不精通,只是从多年和各色人等打交道的智慧中推测出这父子三人有望发达,所以这几个月才故意施舍苏轼父子一些好处但又不需自己太过破费,尽管如此,他在苏轼父子身上断断续续约投了十多两银子,已经隐隐肉痛。
如今听说马梦得居然要收了这两幅字,马上眉开眼笑:“哎呀,看来今日是贫僧和这两幅字无缘了。马公子既然看上了,我便忍痛割爱,这样,我这就去文殊殿后厢房去取些木炭来。”
马梦得随手从怀中掏出银票递给德香,德香一面收了银票,一面笑说:“不急、不急。”转身急匆匆去取炭了。
过了不久,屋内的炭燃了起来,屋里的寒冷终于被驱散,苏轼、苏辙、马梦得三人围着火炉,总算身体暖了起来。苏轼说:“梦得兄,说来惭愧,我这陋室,除了三白饭,竟无其余一物来招待贵客。”
马梦得好奇,“何谓三白饭?”
“白米、白盐、白萝卜,这是我和子由这两个月发明的既有滋味又最省钱的一日三餐。马兄若不嫌弃,今日可以一试。”苏轼说得欢乐,马梦得却在苏轼的旷达中感到一丝心酸。
他这才想起刚刚放在外面的酒坛子,坛子上已经落了浅浅的一层白,拎了屋子一会儿坛子外面就融成水了。“子瞻兄,过几日就是元日了,咱们今日不若吃些好的来提前庆祝一番,待过了元日,我再来吃你的三白饭。这是我带来的梅香清酒,来,你们尝尝看。”
苏轼打开瓶盖,闻了一下,一股浅浅的清香袭来,苏轼忍不住击掌笑道:“妙哉,妙哉,风雪天有此美酒,不枉我们对酒当歌。若是此时再有些小菜助兴便更好了。”
马梦得又结下背上的包袱,摊开在桌面上后,苏轼兄弟二人的眼睛几乎要放光了。“腊肉!哥哥,自离家来这快一年时间,我再未尝过家乡的味道!”自见面来稳重的苏辙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干笋!干笋配腊肉,炖在锅里,半个时辰就是一道绝美味道!”苏轼边说边去找来锅子。马梦得忍不住笑了:“原来子瞻兄也是个对美食有研究的。”
苏轼笑着对望马梦得:“难道梦得兄也过不了孔夫子的食色性中这食物一关?”
马梦得笑说:“好酒好食,是人间至乐,我哪里舍弃得掉。”
苏轼用力地拍了拍马梦得肩膀,“今天,我真是痛快!梦得兄在我兄弟二人贫寒疾弱中雪中送炭,又不嫌弃这浴室院腌臜苦寒,梦得兄若不嫌弃,我愿意和你结拜为兄弟!”
马梦得自进了院子便对这两个年轻人充满好感,尤其苏轼的一举一动更吸引着他,如今苏轼主动和他结拜,他心中万千个同意:“只是若要结拜,便要认真分清大小,以后为兄为弟,不能乱了辈分!我是景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生人,不知子瞻是何年何月?”
苏轼激动地从对面跳了起来:“我是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生,天啊,我们居然是同年同月生,怪不得我对梦得兄一见如故,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以后该叫我梦得小弟了!今日是十二月二十,虽然晚了一天,但今日算是给兄长庆生了。来,让我们干了杯中的酒,以后余生我们亲如兄弟!”
三个年轻人举杯,外面的风吹个不停,炉子上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香味,三人觉得此刻天下没有比他们更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