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弗自从生了迈儿后,身体便弱了许多。当初尚在京城时,王弗曾几次和苏轼提起并鼓励苏轼纳妾。这是传统使然,但更源于王弗的信心。
他们一起走过少年夫妻的美好,既有过花前月下的甜蜜,也有过青灯伴读的温馨。她陪着苏轼度过母亲离世时的仓皇无助,如今又给他诞下了可爱聪慧的儿子。她相信即便丈夫有片刻的迷离,那不过是男人的天性。况且大宋几乎所有的士大夫都三妻四妾,当今仁义著称的圣上更是后宫无数。
然而只有苏轼清楚偶尔的分心是一回事,把心安放在哪里是另外一回事。士大夫的风流韵事,原本只是红袖添香平添一份美谈,而绝不是一种牵绊、沉溺甚至是毁灭。君子不立危墙,何况他有更大的抱负,更多的事要去忙,他强迫自己去放下,也似乎做到了,在踏入小院之前。
“苏兄,你有心事?”马梦得问道。
“是何时孟光接了梁鸿案?秦楚倒和你嫂子这般熟稔了?”苏轼沉思着问。
“是嫂夫人叮嘱我,有空记得带秦楚一起去你家蹭饭。结果去了几次,你每次都不在家,倒是秦楚和嫂夫人聊得很开心。”马梦得解释。
“哦?这倒有趣。”苏轼想起妻子有次曾提起马梦得到苏宅寻自己,自己不在。“她们都聊些什么呢?”苏轼好奇。
马梦得正要回话,远远地看到秦楚和王弗二人朝他们走来。秦楚穿一身水洗蓝袍子,此时头发高高束起,扎成小道士模样。王弗穿着官家女子的纱裙,上面是藕荷色短褂,下面是豆绿色襦裙,头发低低地盘了髻,鬓上斜插着一只朱钗。
“子瞻,我这样穿好看么?”王弗娇羞地望向苏轼。“自去年来到凤翔,我们都还不曾一起去逛一逛凤翔的美景呢。”
苏轼认真地看了看,笑着说:“怪我,辜负了大好春光。好在夏日绿茵葱葱,配娘子今日这身装扮,别有一番风采。我们走吧。”说罢挽着王弗的胳膊,朝前走去了。秦楚和马梦得跟在后面,边走边聊。
秦楚问道:“我刚才听王弗姐说你居然给凤翔府捐了3000两银子?”声音中有无法遮掩的怒气。
“你好像不高兴?”马梦得感到奇怪,难道是秦楚财迷,舍不得这笔巨款?“苏兄在凤翔要推他的固本培元和军粮改革,单单朝廷的拨款并不够用。你放心,这笔钱只是借不是捐,宋大人给我立了字据,如果没有差错,一年后便会返回给我。”
“马梦得,我不是不让你捐,捐款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和我说一声!”秦楚压低了声音质问。
马梦得觉得秦楚的怒气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她的质问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亲密。他忍笑哄秦楚说道:“好!下次若有这样的重大决定,我会提前问问你的意见。”
“哼!还有下次?已经迟了!”秦楚懊丧地说。
马梦得这下彻底迷糊了。“什么迟了?”
“我上个月给远在京城的娇杏写了信,让她把我这几年存的外加她赚的,统共三百两银子给我想法子弄到凤翔来。好不容易这几天我才收到,结果被你捷足先登了!你,真是太过分了!”
秦楚在马梦得面前,总有一种攀比的心态。她认为马梦得是苏轼的大粉头子,而自己不过只是粉丝中的一个小虾米。确实,和苏轼后来那些大名鼎鼎的粉丝譬如秦观、黄庭坚、朝云相比,自己不是小虾米又是什么?若说自己唯一的优势,便是在偶像年轻的时候便见到了苏轼,结果还处处被马梦得压了一头。
她听王弗说苏轼因为筹银子的事日日奔波,便想着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结果当她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钱和娇杏大半的积蓄,却被马梦得的3000两秒得碎渣也不剩。
马梦得更糊涂了,“你弄那么多钱到凤翔干什么?遇上什么为难之事了么?”
秦楚终于忍不住地爆发了。“马梦得,你真是狗眼看人低,只有你能捐?我就不能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