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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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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他第一次去求人,为了高山不倾,大树不折。幸好有马梦得在,不然他真不知如何敲开那一扇扇门。然而结果更让人揪心。驸马王诜不顾外面是否有探子监控直接放苏迈和马梦得进了院子,但是当他得知苏迈的意图后,力劝苏迈暂时不要再轻举妄动,现在圣上最忌讳的便是许多人簇拥在苏轼身边,司马光隐退后苏轼已渐渐成为旧党领袖。大家对旧党甚至有了新的称谓,“蜀党”。倘若现在有人不顾风头冒死向圣上进言,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静观其变!令尊如天上明星光耀四海,圣上不会不顾民意一意孤行。我听说曹太后已经私下去劝过圣上了,只是这一切还需要时间。真到了危难之时,我会派人去梦得府通知你们的。”

心焦变成了漫长的等待,时间似被无限拉长,变成磋磨人心的刀。有时苏迈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这样父亲便能早日被释放,然而有时苏迈又希望时间慢一点,倘若最后等待父亲的是不归路。官家公子就在一个夏与秋的等待中瞬间长大。

马梦得安顿好了苏迈后直接去了湖州,他担心闰之带着一家老小逃得急,说不定还有些苏轼的稿子需要他去藏起来。然而马梦得一无所获,他听苏宅的邻居说苏夫人走的当日烧了半天的书,大约把苏大人留在湖州的书全给烧了。马梦得听完心止不住突突地跳,倘若苏轼一朝出狱得知那些他视为珍宝的手稿全都变成灰烬,不知会如何自处。

他又急匆匆去了徐州,苏轼在徐州名声赫赫,许多当地人都想尽法子收藏苏轼的字画,说不定他运气好能高价买回几幅,这样对自己是种慰藉,对老友而言将来也权且是聊胜于无的安慰吧。他去徐州还有一个私心,便是存了有幸能遇见秦楚的念头。之前苏轼来信说秦楚也在徐州,现在苏轼落难,秦楚又在何方呢?

“哦,这里没有秦楚,倒是有个叫苏盼盼的姑娘,她前些日子退了房,离开徐州了。听说要去杭州和密州,为苏大人出狱找些帮助什么的。依我看,这姑娘真有勇气。虽然她这样子像是玩笑,但是我们徐州人谁也不希望苏大人有事啊。”茶铺的老板一边把字画以相当好的价格卖给马梦得,一边向马梦得说出秦楚的近况。

马梦得这次既没特别意外,也没有特别难过。苏轼如今被关在乌台,以秦楚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甚至期待秦楚能想出一些办法,毕竟她那么特别,这一次,为了最在乎的人,她总会用尽全力的。

过了几个月,杭州各大庙宇为苏轼举办解厄道场的事传到了京城,听说有高僧每日焚香诵经,更有无数百姓每日到寺庙参加法会为苏轼祈福、诵经。后来又有徐州、湖州也有百姓自发组织类似的祈福、放生活动。

当各地的风吹到京城,京城也逐渐有各种风刮起来。最令人意外的竟是隐退两年的王安石,他主动给圣上写了信:“苏子瞻是仁宗为大宋选的安邦治国的贤才,苏子瞻在密州、徐州皆有功,虽他和老夫政见不一,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

苏辙见风向已转,也立即上书朝廷,恳请朝廷免除自己的官职为兄长赎罪。

据说一个大雪夜曹太后宣了圣上,圣上在寝殿和曹太后聊了许久,第二日苏迈便接到了每日可以去乌台探望父亲的消息。

狱卒已经催了苏迈两次,苏轼急切地问:“父亲,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言不发?”

苏轼尝试着挤出一丝笑容:“以后每日都来给我送饭吧。”

狱卒好心提醒:“苏大人、苏公子,今日是两位初见,上面特意留了时间给你们说话的。后面便只允许公子送饭,不能讲许多话的。”

苏迈失望发出喊叫:“父亲,那怎么办?”

苏轼望着苏迈担忧的样子,竭力玩笑安慰:“迈儿,若是外面平安,你便送菜和肉;若是不测,你便让为父吃顿好的,送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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