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境敛回心神:“不,不是,你的猜想应该没有错,大概率就是物种的初始。只不过我在想,应该不是简单的初始,而是科学的初始,所以对应的时间不应该是零点。”
姜城北低声沉吟:“科学的初始?”
“你还记得蔡若苒描述的,人如果进入怪圈内,会变成什么样子吗?”计境边说着话,边把玩着手中的试管——不停推开瓶塞,再摁压下瓶塞,“如果说,其他物种进入之后是进阶,那么人进入之后,明显是退化。不能言、不理智、不可辨认是非对错,显然已经退化到了早期猿人水平。”
听完话,姜城北冷静地反推了一下,理解地点了头:“所以说,虽然‘他们’创造了这个世界,看似逐一验证了雷戴寅的所思所想,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其实也不承认人与动物出自同个始祖,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所谓的‘生命源祖’。因此‘他们’让我们找寻的,是正确的起始时间,例如……人类历史上真正的科学记录……”
姜城北顿了一会儿:“达尔文?”
“所以你们觉得修正的时间是《进化论》出版的时间?1859!因为1871年已经超过时钟本身可以显示的时间。”探查完分工部分汇聚过来的蔡若苒虽然将话只听了一半,不过很快也整理好了完整的思路。
“不是。”计境纠正,并偏头示意,“是无论如何,都只有1859这个答案。因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顺着计境提示,姜城北的视线,最后落在雷戴寅的身上。
“什么意思?我没听懂。”蔡若苒顶着个糊里糊涂的脑袋,“还有,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偏执在这个课题上面?”
姜城北敛回注视雷戴寅的目光,仿佛已知内在实情地缓缓开口:“你知道为什么低学历的人往往会比高学历的人更为通透吗?因为经历过的社会磨练足以让他们更快了解到自己几斤几两,从而不那么在乎别人,只为生存去拼命。”
脱离社会无情打击,能够只沉溺在知识探索,是高学历者的幸事,但同时,也是制造他们无限深陷于追求更高、更完美成功的对比循环之中,特别是当身侧出现一人的能力高于自己,那么付出任何代价的突破,都将成为他们永远的执着。
蔡若苒疑惑:“你知道他在现实世界里发生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他没有向我们掩盖他急于求成的迫切。”姜城北低下头,趁着闲聊空档,抓紧给予小家伙一点“关爱”。他像撸猫头似的,挠了挠小家伙的头顶,没想它竟和家猫一样,舒适得鬼迷日眼地呼噜起来。
看来有奶便是娘这话,真不假。
蔡若然盯着姜城北自然的触碰动作,心中不免真有些佩服。毕竟在“暗箱”外目睹过不同物种,甚至是人类惨遭的瘆人进化,纵使知道小家伙是姜城北另一种含义上的武器,但仍旧对它放不下心地避而远之。她克制地悄悄往计境那侧挪了半步,说:“为什么你不认为他是科研人员对真理的执着?”
“可别侮辱科研人员了。”姜城北丝毫没留犹豫地接话,“科研是正规路径的钻研,是对奥秘破解的渴望,而不是在严丝合缝的理论上寻求可叮的空隙,这种方式和利用偏门歪道追求成功有什么区别。”
蔡若然着实被姜城北突然间的变脸给惊吓到了,虽然知道姜城北的性格强硬,但半个余月的相处里,没见过他对什么事生过气,哪怕今早黄宣朗胡搅蛮缠地摔碎了一整间屋子的标本瓶,也只见他压低嗓音质问,不见愠色挂脸。
倒不是她自诩聪明,仅仅因从小被迫独立自主,令她多了份看面色行事的眼力见。
她隐瞒许多过往,目睹早晨黄宣朗事件和孟斯琦的情绪化,种种情形,不免让她对众人进来这个世界的缘由有了猜想,并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毫无疑问,姜城北,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旁听的计境时时关注着姜城北,瞥见他不明显的蹙眉,一下明白就里。发涩的内心情感催促着他从嗓子眼挤出“城北”二字,可字音还没落地,就被陈肖忽然爆发性的喊叫声给淹没了过去。
声音从中央处传来,响彻整间屋子:“你干什么!快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