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城北想了想,摊开整个手掌,说:“第五。”
计境愣了整整一分钟,之后情绪不明地转过头,不再看姜城北,淡漠地说:“看来也不是那么重要。”
“很重要了。”计境的状态突然令姜城北有些着急,急得盘在沙发上的腿不知所措地伸长,去踹了计境一脚。等计境惊愕地回头,他才慌乱解释:“对我来说,罗通、嫂子、罗爸罗妈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仅没有办法把他们的顺序向后调整,更没办法排列出谁第一谁第二。你对我的意义,和他们不太一样……他们是亲人,你是……”
姜城北卡壳了。那俩字眼,在舌齿间转了一圈,结果囫囵地咽了回去。
计境凝着姜城北琥珀色的浅瞳,蓦地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随意作答,而是将他随口的玩笑话视为需要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乃至内心挣扎才可得出答案的郑重问题。掩饰不住羞愧与心中澎湃,计境腾地一下,将姜城北推倒在沙发上。姜城北一时没能反应,瞪大了眼睛。
“我是什么?”计境明知故问,摆明要逼姜城北亲口说出那俩个字。
“干什么这么激动。”姜城北答非所问。
没得到想要的,计境坚持又问了一遍:“告诉我,我是什么?”
姜城北仰头回视计境小一会儿,最后不知是难为情还是尴尬,撇过头去,小声嘀咕道:“爱……人……吧。”
虽然早知答案,虽然面上未泄漏半分的波澜,但在亲耳听见的那一霎那,心还是骤然缩紧。计境快速摘下眼镜,随手扔向茶几,说:“你不累了吧。”
姜城北不解:“什么?”
“看样子是不累,昨晚休息得很好。”
敏锐察觉到话中含义的姜城北赶忙将唯一未被钳制住的左腿,反扣在满脸写着“蠢蠢欲动”四个大字的计境身上,同时大喊:“等等。”
“你这糟糕的姿势。”计境差点没憋住笑意。
来势汹汹,来不及细想理由,姜城北只能胡乱抓个由头婉拒:“我还有其他事想问你。”
谁知计境不搭理,一把将他环腰抱住,借助沙发稳当的力道,直接连带着姜城北一同支撑起身,强行让姜城北成就两条腿同时失误的局面。抵抗无效的“八爪章鱼”很快接受拒绝不来的荷尔蒙诱导,放纵地将整张脸埋进计境的肩颈处。
“困了,需要午休,等睡醒再说吧。”
主卧房门快速合拢,揽紧姜城北的计境不方便抽手,只得抬起手肘,逐一撞击房门边控制板上锁闭窗帘和开启空调的按键。被计境骤然摔在床上的姜城北当即抬手盖住眉眼,努力压制住急促紧张的呼吸,而那股熟悉的、独属于计境的清淡香水味,却在空气中愈发叫嚣,仿佛正在一丝丝沁入进他的知觉中去。
他开始惊慌失措了。
“暗箱”里的一句不忍心,终于引领他践诺那条永久的契约条款。纵使他深知实施不难,亦有对等的权益兑现,但心中那道隐形的坎,就是抛不开地如影随形。
计境轻轻拉下他遮盖双眼的手,探问:“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姜城北坦白,“就是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感知身下人一直紧绷着身子无法放松,不忍心继续的计境深深吁出一气。本打算就此放过,自行解决问题的时候,却听伴随一句“算了,来吧”落下的,是一件衣物被重重掼在地上的声音。
浮动的心绪在放弃挣扎后的几嗓子中完美落下帷幕。丰沛的欲望犹如一壶滚烫沸腾的开水,持续在深处翻滚冒泡,灼烧着剩余不多的理智。姜城北很少在非生死关头之外回忆过去,此刻却不由得想起“暗箱”里计少校的那番话,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想象当时“偷窥”他的画面。
“计境。”几乎哑声的姜城北紧紧圈住计境的脖子,“你几岁。”
同样音调不稳的计境回他:“四十。”
相差了近十岁。
“老当益壮。”酸疼无比,姜城北禁不住拧眉咬牙。
“老?”计境突然收紧贴在姜城北腰侧的手指。
随后姜城北立马意识到,有些时候,这张嘴,除了一些适时的声音,其他想说的,都应该压在喉咙内,再找时机。
房间里的感应小夜灯再次快速切换明暗,投射在天花板空白墙面上叠加的身影,不断跳跃交融,变幻不定。
计境虽不常住上海,家中没太多惊艳的软装产品修饰,但在必须品的选择上,均严格考究过,特别是重要的主卧,窗帘遮光效果堪称一绝。昏暗与疲惫使姜城北更加没时间的概念,虽然满足需求后的途中迷糊地睁过一次眼,发现身侧的人已经不在,但房内无一丝亮光的暖和氛围,仿佛带了些催眠效应,拖着他毫无招架之力地再次浑噩睡了过去。等完全睡饱醒来,按开手机,才惊觉竟已过了平常的晚饭点。
姜城北手掌托举着沉重无比的额头,坐在床中央,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条刚刚发现、没能及时回复的信息。信息是罗通发来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有事商谈,晨露的事,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