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失重感和无措的慌乱在短暂的一两分钟内得以结束。姜城北一缓和过来,立即睁眼环顾四周,确认此时此刻所处的环境为何,竭力探查出周遭情况。
这一回,他被依照“来时路”,传送到一张大床上,只不过并非他躺下的那张,而是一张略带异域风情的木床。纯色棉质被单上铺着一条毯面由不同菱形图案交织形成的纹饰毛毯,右手边被拉上的窗帘下方放置着一张一眼便知材质粗旷的单人沙发,上面同样披着一条发旧的编织毯,毯子边缘的流苏多数已微微卷曲,胡乱打结。房间的墙面粗糙不堪,赤土泥砖的原始感扑面而来。整间屋子的照明,全依靠顶部一盏严重昏黄的灯。
姜城北支身坐起,倚靠床头,静静地候着、听着、思索着。
许是因为阻隔房间内部与外部空间的房门由粗大的木头打造,隔音效果极差,楼下的一切声响皆能十分明确地传导进屋,不过由于此刻说话者众多,导致信息杂乱,难以删选出过多的有用信息。好在通过不时闹大的划拳声,基本可以猜想,楼下应是间有售酒的餐厅或者本就是一间酒吧。
恐怕他和第一次进入五格游戏一样,被投送至一间民宿里了。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旁,撩开一侧的窗帘,推开那扇被漆成果绿色的窗户,远远地向外望去。
这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里相同,没有变化,一样是星河璀璨的深夜,只不过此时窗外一片灯火通明。视线所及之处,均是赤土泥砖垒成的矮房,层层叠蝶,错落有致。墙头挂满暖黄色的街灯,光晕下,愈发让整座城弥散出干燥难耐的气息。
民宿的窗户沿街而开,虽然楼下的几间店面被后来搭建的遮阳草棚遮挡,但楼底的热闹场景几乎可以完整地映进他的眼帘。多位一身素色长袍男子裹着头巾,站在距离窗户最近的一摊公开售卖辛香料的摊贩前有说有笑,偶尔还爆发出几声大笑。
正对辛香料的摊位主攻干果,前面挤着两名卷发男孩和一位妇女,妇女一边与屋内未露面、可能忙活于收摊的摊主说话,一边准确地拍掉其中一名伸手去够摊位上某种黑黢黢果干的男孩手。
姜城北探出脑袋,力所能及地环顾一圈下方可见的街道,从行人的衣着服饰和行为举止,当即觉察出这场游戏的背景略微复杂。想来“他们”特意加大难度,设置了一个他并不熟知文化制度的国度。
姜城北吁了口气,转身,没多逗留房间地快步走到房门处,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客房外侧的走廊,一侧连接房间,一侧则是及腰的土坯围栏。他踱步到栏边,无需探身,楼下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餐馆就已经一览无遗了。
餐馆的软装布置一如楼上客房,数十枚镂空铜灯悬挂顶部,各类编织物被钉上了泥墙,甚至一左一右还吊着两张惊人的兽皮,压阵似的,将异域十足的餐馆衬得愈发神秘。
餐馆统共六七张木桌,每张都坐满了或中东或欧洲面孔的食客。许是因为交谈的内容令他们兴奋,频繁能见到他们激动得坐不住凳子,一脚踏在凳子上,同时举起堪比脸大的啤酒杯相互碰撞,眉飞色舞地大声囔囔。
整间酒馆的过于闹腾使得一张餐桌上的局促显得格外扎眼。姜城北一眼就睨见无所适从的陈肖缩着脖子,左右环顾,哪怕面前摆放着香飘四溢的烤肉,依然不为所动。
姜城北轻快地一笑,快速下楼,前去汇合。
等下楼后才发现,先他抵达餐馆的除了陈肖,还有蔡若苒。她正倚靠在餐厅吧台处,与酒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横跨餐馆的酒台子隐藏在客房正下方,十个巨大的酒桶被横塞在后方柜子上边。除去啤酒,还有数十来种不同品类的酒水陈列其间,琳琅满目。
正当姜城北要迈步向前,一张手掌毫无征兆地拍在他的肩头。他迅速回眸,只见那人同时亮出一排整齐白牙,傻乎乎地冲他笑着。
“hi,北哥!”
久违的称呼。
好不容易注意到俩人的陈肖当即从餐桌上起身,伸长了手,拼命招呼,叫唤声甚至冲破其他桌喧闹的交谈,落进蔡若苒的耳中。她顾不上继续后头的探听,旋即迎上前去,并自然地挽过姜城北的胳膊,领着他往陈肖那桌走去。
茫然的童乐杰眨巴着眼,偷摸地侧头问了姜城北一嘴:“北哥,你女朋友吗?”
冲破天际的耿直思维令姜城北禁不住白眼一翻,面带笑容地说:“不是,是个聪明、有脑子的合作者。”
童乐杰挠了挠重新漂色却没来得及像之前涂好发胶定型的毛发,似懂非懂地跟随落了座。
陈肖才帮童乐杰与蔡若苒完成相互认识,便有人前来打断他们后续的叙旧与信息交换。
来者是名留着金棕色及肩长发的高鼻梁欧式男子,手中捧着一个金灿灿镶嵌蓝宝石的盒子。他同餐桌上的四人均对视了一眼,随后抄着一口流利但带有口音的中文,笑容满面地拍拍盒子,说:“嘿,你们让我帮忙寻找的东西都在这了。”
“我们?”童乐杰率先作出回应。
“前段时间你们不是委托我帮忙寻找丢失物吗?我都找到了,快打开瞧瞧,看看物品对不对。”那人笑眯眯的,将颇具荒谬色彩的话语说得人畜无害。
箱子近陈肖手边,陈肖难得没多留心眼,径直伸手旋拧了盒上的宝石扣,揭开盒盖。
盒子内部工整规划了九个小格,其中五个格子里边空空荡荡,余下零散分布的四个都塞着一件精致的物品。
物品皆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