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境没及时回应,而是悄悄地半眯起眼,在步伐上多了份谨慎。他走到姜城北的前头,缓慢地将原本只照在石阶的灯转移到更远的前方。灯光所及之地,仍旧一片祥和。
收回探照灯,计境止住了脚步,回眸看向背后两三个台阶上的姜城北。姜城北俯视着他,似乎有所犹豫,旋即,他“大发善心”地将手中的树枝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递到计境面前。
计境于黑暗中压了下姜城北根本看不见的眉头,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下去看看情况,等会再回来接你。”
计境的这句话不禁让姜城北回想起那篇高中课文——朱自清的背影。姜城北抿嘴,忍住了笑意。
计境一路往下,直至石阶尽头处那条链接海岸的小道,也是他们唯一需要经过的路。一路上,他没见到任何蝮蛇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悄无声息。
计境没着急返回去接姜城北,而是用探照灯将滩涂从左到右全部扫过一遍。果不离他所料,滩涂上挤满了蠕动的蝮蛇,密密麻麻的。奇怪的是,它们不躁动不闹腾,极其安静地靠在一起休憩。
姜城北没乖乖听从计境的话,留在原地等候,而是选择紧跟在计境身后,中途由于没赶上计境飞快的脚步,好几次差点踩空滚落。他发现,计境专注在某件事情上的时候,似乎容易屏蔽外界其他事物,这点令他觉得莫名地熟悉,好像曾经的他,也经常干出这种事来。
“原来全汇聚到这里。”姜城北走到岿然不动的计境身旁。
“怎么跟下来了?没摔吧?”计境不等姜城北的回答,直接摊开手掌说,“铃铛给我吧。”
“没手。”
计境看了眼还抱着树枝的姜城北,自行从姜城北下颚处取出塞在中间的铃铛。刚一拿起,还未强烈晃动,就见滩涂上的蛇群逐渐浮躁起来,它们紧凑身子,相互攀爬缠绕。
计境摇晃了两下铃铛,群蛇便随铃铛无声的震动而转身。
掠过一眼,计境基本上对这枚不能作响铃铛的作用,心中有了些数。他把铃铛塞回来不及搁置树枝的姜城北胸前,对他说:“走吧,回去了。”
顾雨彤不解为什么姜城北要带回一大捆树枝,更不解姜城北为什么是黑沉着一张脸进门的。当一踏进亮堂的庭院,姜城北就快速放掉手中那捆树枝,甩动起持续一个动作太久而血液不通的手腕。
童乐杰没让姜城北休息片刻,立即靠到他身边,口若悬河地告诉他,自己是如何视死如归、神态镇定、视若等闲、从容不迫地与蛇共舞。
聊着聊着,童乐杰突然顿了顿说:“但是,跳到一半的时候,它们本来一个个的都朝我扑过来,眼看手都快掐到我喉咙了,结果一眨眼,它们忽然都离开了。一瞬间,真的就一瞬间,那些蛇都消失了。你说奇不奇怪!”
“嗯,我知道,回来的时候也没碰见。”
想来是时间上的契合,蛇群会攻击童乐杰,以及停止对童乐杰的攻击,应该都与他取下铃铛有关。
童乐杰摇着头,碎碎叨道:“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城北冷哼一声说:“我们一直处在暴风雨的中心。”
跟随姜城北进门的计境见被姜城北扔下而滚落地上、不断向前跑动的铃铛,迅速大步一跨,追上捡起。
没来及起身“迎接”他们的许睿渊静静地凝着计境,待计境将拾起来的铃铛平稳地摆放到餐桌上,才指着桌上的铃铛,弱声问:“这个东西……难道是你们带回来的,巫祝说的灵种?一颗铃铛?”
许睿渊一样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是计境与他们开了个玩笑。
陪伴许睿渊等候的叶寻和顾雨彤于这枚毫不特别的铃铛面前,也陷入了沉默。他们没办法想象,自己费尽力气找到寺庙,在庙中既要抵抗迷香和幻境,又要想尽办法对抗蛇群攻击,换来的,竟是个随处可见的东西。
计境拉开凳子坐下,顺手拿过眼前的茶水壶和茶杯斟了两杯茶,一杯拿在手中啜了一口,一杯则放到左手边的位置。歇息了一会,计境才用语焉不详的话,回答了许睿渊的问题:“它是铃铛,不过也是明天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