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外面局势有着清晰的认知,也清楚着手去做时会有多难,但眼前的情况确实已容不得他犹豫。姜城北的手刚一伸出,就被那些毫无肉感的机械器物,狠狠给了一击。犹如利刃般的“爪子”,在姜城北不愿放弃的臂膀上不停地抓挠,试图用连环的突袭,强迫他败下阵来。姜城北咬牙撑着,在陈肖那件残缺衣物最后一块被它们剥离之际,终于将两扇即将敞开的大门,再次用衣物扣紧。姜城北当即缩回伸在铁栏外右手。
不过一两分钟,前臂上就被留下一道道大小不一的伤痕,有的红肿发烫,有的逐渐崩不住地撕裂开来,向外渗出浓血。姜城北背部抵靠在墙,伤痛和抵抗的疲惫使他一时缓和不下,一口口喘着大气。旁侧不停歇的撞击声和伤口溢出的吃疼致使他忍不住地低声咒骂:“shirt!”
由于一直过分在意,犹似被安装了姜城北声控系统的计境一下子就听见姜城北的咒骂,当即转头向他那看去。视线落定,那双拥有黝黑瞳仁的眼睛蹭地一下子瞪大,脸色瞬间变了,本就白皙的肤色变得煞白。
紧张和在意令计境原本轻搭在相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向下捏紧,仿佛手指要镶嵌进相册里似的。再也无心于拼图的他关注着姜城北的一举一动,无比担忧此时自己离姜城北过远的距离会导致令他后悔的结局。
计境的神情出卖了他的内心,计境的不对劲状态被一旁等候好消息的陈肖悄然纳入眼底。确实,相比命悬一线的姜城北,地处展厅最里端的他们一时半会还算安全。毕竟旁观了些好些时间,基本抓到规律的陈肖与林相宜对了个眼神后冲计境说:“去帮城北吧,册子交给我就行!”
情况确实愈发不妙,计境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实实在在慌了手脚。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拧住铁门的螺丝仅剩余最后一粒的时机下,急忙将手中的相册转交回陈肖手中。他拔开腿,冲向姜城北的那一秒的同时,可能用尽了此生最无措,也是平生最嘶声力竭的咆哮:“城北!向退后!!”
寻着计境震耳欲聋的提示,姜城北猛地抬起眸。眼前汹涌的“人潮”,终究还是携带着摇摇欲坠的铁门,扑了下来。
姜城北不是没预料到它们能找到比拆解衣服更加快速、更加暴力的进门手段,毕竟智商缺失的同时,它们在数量上还是牢牢占据着上风。只是姜城北没算到,撬动那扇铁门的速度,原来可以那么快。想来后面汇聚而来的奴仆,已庞大到他们不可预估的境界。
计境急切又慌乱的步伐刚刚向前垮出三四步,就见姜城北面前巨大的铁门完全松垮了下来,“哐当”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灰,迷了他的眼。强烈的撞击声致使计境不由得顿住脚步,僵在了原地。
头一回,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吼道:“姜城北!”
深知难逃一劫,姜城北在铁门倒塌下的前几秒钟,当机立断地舍弃占位,拔起腿,火速朝计境所处的位置跑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短,姜城北看着计境似乎有些眼熟的身影,各种混乱的思绪,包括很久之前的过往、近几日的相处,甚至对未来狂傲的猜测和预想,交织穿插地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逐渐的,嘴内莫名泛起一股来自他内心深处长久压抑着的血味腥气。
计境努力不再去想糟糕的结局,急迫地确认四面楚歌的姜城北的现状,直到对上了奔跑中的姜城北那对炯炯双目,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才落下。
姜城北记得他刚刚拔腿跑了几步,身后的铁门就落了地,身后拥簇的机械人“狂热”地相互撞击了上来。他感觉到后背有道强有力的压力袭来,和之前在那片深海里一样,他不敢也不愿回头。他身上未扎到裤腰里的长衬衫,奔跑中荡起了衣尾,在机械人一通乱抓的指尖前,灵活穿梭。
“不会,你不会有事的。”
不知从何而来,姜城北仿佛听见耳内有这么一句安抚他的话,魔性地带着镇定剂一般的效果,顺着血管,直达到他的内心。
忽然间,紧随他其后的机械人,以及整间画廊,甚至还有在地上蠕动的李元均,如同一张正在遭受一把灼热大火焚烧的照片,顿时全都陷在一片红色火光里。姜城北看见眼前朝他奔来的计境,同样随着那抹红光,渐渐地扭曲,消失。
过往,他很喜欢这种不应存世的颜色,而在此时,他却无比希望这种颜色真的从世界上消失。
逐渐的,计境叫喊他名字的声音减弱了,直到耳畔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姜城北才止住了向前奔跑的脚步。他喘着大气,缓缓地站定,旋即,眼睛一如前几次经历过的那般,厚重得强制自行粘合。
再睁眼,展示于他眼前的世界,转化成了一片黑色,像那张被火焚烧的照片在燃烧殆尽后,所剩的那一丝丝黑色渣子,隐约中,还带有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似曾相识的场景令他意识到,制造出火焰的人,恐怕是拿着册子的林相宜,是她,结束了一切。
那副拼图,在他们即将迎来抵挡不住的暴风雨前,被拼凑了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