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宿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流下泪来,他错愕的用手指轻擦掉那滴眼泪,眼前不断闪过那个对他微笑的男人,白云牧!
没错,他一定在这里见过这具尸骨生前的样子!
幻境里白泽对他说的也是真的!这些都是原本就他记忆中的!
所以,我的确是小陪葬品,是萧若苦苦寻找的小陪葬品!
我真的……是那个可能……
又一滴眼泪从冰眸的裂痕中流出,替他回答了那个他还不敢承认的犹疑。
一时间白宿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他想到了萧若,那个还在等着他回去的小家伙。
想起他找了自己那么久,从小家伙自己还不确定的时候,他就那样抱着一个单薄的希望带他回来。
他们在阴行司、在寒渊、在鬼将墓里走了那么久,离的那么近,白宿却不知道他的神明真的回来找他了。
那时阴行司醒来,白宿失去一切记忆,尽管当时他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却完全没有哭闹,没有消沉,也没有纠结自己的过去,因为他只记得一件事,一个声音对他说过,“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不管多少次,都一定会回来找他。”
他将那个声音奉为神明,他心中的神明,等着那个来将他寻回的神。
可当他心中的神明真的回来找他时,却被他亲手推开了。
白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跪在那里不发一语,只是抬头望着尸骨,默默的流着眼泪,面容清冷又破碎。
玄星眠和林应言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没有说话,没人见过白司卫流泪,他年纪轻轻,顶着阴行司九司裁决那么大的压力都没有哭过,今天看到白云牧的死状,竟流泪了。
玄星眠倒是觉得可以理解,他们虽为鬼监,可也是人,杀的都曾是同胞手足,做的都是受人唾弃之事,下场大抵也都如白云牧这般凄惨孤凉,终一生,也未必能留下什么好名,何况白云牧还是阴行的前任预备灵尊。
所以,不管你的出身如何高贵,术法如何超群,下场都一样,这灵墟是恩赐也是诅咒。
想到这里,玄星眠也感同身受起来,没忍住的红了眼眶。
林应言闭上眼,颇有感情的低声吟唱起阴行司的挽歌……
去时春山青,归来草木深。
阶前枯苔生新绿,风里旧魂归故林。
云向南,月向西,君去久,莫相寻。
白榆在远道,折枝寄众亲。
林应言唱完善解人意道,“玄门佑,您要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能好受些,我闭上眼睛,不看你们。”
“闭嘴。”玄星眠低声打断他,“再唱就要给我们送行了。”
林应言闻言睁开眼,白司卫和玄星眠已经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边,面向他身后的方向。
“怎…怎么了?”小林应言跌跌撞撞的爬起,转身看去。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肿头肿脸,有人形,但没人样,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一顿一顿的扭动着向他们挪动。
“这都是些什么啊?”林应言小声问到。
白宿道:“灵骸前身,数量不少,既然你从井边传送到这尸林法阵,应该可以逆向启动,从这里出去。”
林应言想了想倒是没错,不过他并无把握,只弱弱的说:“应该可以,不太确定,需要时间破解。”
“需要多久。”玄星眠问到。
“不知道,我...我真的没把握。”林应言小声说到。
听到这个答案,玄星眠微微抬头,无奈道:“那,自求多福,躲着点吧!”
话音刚落,两人拔出长刀迎了上去,电光火石间便于那些怪物打的火热。
“怎么办?怎么办?阿姐你在哪?你要可平平安安的,千万不要遇到这些东西。”林应言颤抖的爬上尸塔,打算看一下整个法阵。
“哪边是东,西呢?南?北?”林应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面刻着后天八卦和二十四山,中间的指针轻轻晃动。
“怎么不好使了?”林应言急的焦头烂额,只听下面玄星眠在喊。
“鬼将墓原是帝陵,看高台的位置。”
高台位置?林应言看向远处的高台,那里的建筑看起来应该是鬼将墓的寝殿。
“这边是北,这里是南……”
白宿刚一脚踹开最近的一个灵骸,身后便又攻来一个,手臂上的荆棘骨刺像两个狼牙棒,用力的挥舞着。被玄星眠一刀挡下,替白宿擎住一击,重击之下,他猛咳几声。
两人后背相对,被不断涌来的灵骸围在中间。
“怎么样,第一次背后有人的感觉。”玄星眠吐了一口血沫笑道,“可别太感动了。”
白宿扯了扯唇角道了一声:“多谢!”
二人将后背放心的交给对方,继续在灵骸堆里搅动,为林应言争取时间。
白宿的刀切进一具灵骸的肩颈,血藤断裂,暗黑的浆液溅出来,落在地上,碎骨肉块落地便被尸塔吸去,这里的一切都相生相克般的互相吸收转化。
他没有收刀,顺势横劈,把侧面包过来的两具灵骸同时逼退。
玄星眠在他身后,缚灵鞭甩出去,缠住一具试图从上方扑过来的灵骸,用力一拽,那东西砸进尸塔里,碎成一地。
“你那边还有多少?”玄星眠喘着气问。
“很多。”白宿说。
“该死,我数了,这些绝不止刚刚我们在下面遇到那些。”玄星眠喘着粗气说到“根本杀不完,累也会累死的。”
“喂!小应虫,快点!”玄星眠对着尸塔上的林应言喊到。
林应言跪在尸塔顶部,手指飞快地划动,嘴里念叨着,可越是紧张越是算不出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高台,又低头看了看盘面上的指针,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怎么这么笨!反过来,要反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踩下尸塔上几根突出的白骨,控制法阵走向改变,南边成了,北边也成了,然后是东和西,他踏出最后一下,接着尸塔猛地一颤。
他向四周看去,那些尸塔正在改变方向,拼接变换,震动从四面八方袭来。
“它在动!尸塔在移动,法阵,法阵——”林应言激动得往后缩了一步,不小心踩错了白骨,随着咔嚓一声,他向尸塔下摔去,而掉落的方向,恰好有几根立着的白骨。
“救——”
话音未落,缚灵鞭从他腰上缠了一圈,挂在一根结实的白骨上收紧了,把他吊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