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的不适比他想的严重得多，就连基本的坐姿都无法维持，面色变得苍白，好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艾里维尔早已慌了神，直到此刻伊斯亚有所好转，他才想起来道歉。

“少将，我说过的，您不必向我放低姿态。”伊斯亚声音有些轻，“这只是我们的交易条件。”

艾里维尔闻言抬起头，雄虫面色依旧不太好，但已有了几分血色，微靠着沙发，眉头微皱，锐利的眉眼尽显凶气，好似休憩被惊扰打断的星豹。

站起身，艾里维尔听到伊斯亚问道。

“少将，您现在的精神力紊乱降到‘危’以下了吗？”

“是的，谢谢您。”

“哈，少将好像很喜欢道谢啊。”

伊斯亚发出一声轻笑，心里难得感到一阵烦躁。

太礼貌了。

如果一直这么礼貌，难免有些浪费时间。

“少将，我有些不舒服，恐怕需要休息。我已经完成了您的请求，也希望您现在帮我一个小忙。”

“冕下请讲。”

“三日后，我会去参加五殿下的生日宴。我希望您能整理一份赴会的未婚适龄雌虫名单给我，如果可以，最好连带他们的个虫资料一起，越详细越好。”

艾里维尔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因精神抚慰在心里燃起的烈火在瞬间被覆上了一层坚冰。

“您.......是要挑选雌侍吗？”

伊斯亚抬眸看着艾里维尔，语气中有着一丝不解，“为什么少将您会这么想？”

艾里维尔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我想定下的是我的雌君。”

艾里维尔微微上扬的嘴角骤然停住，想要表现出的温和微笑被伊斯亚一句话扼杀在摇篮里。

伊斯亚皱眉道：“这对少将来说很难办到吗？”

艾里维尔勉强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回答道：“并不是，只是帝国所有雌虫的详细资料都在星网的匹配区有所记录，凭借您的权限，应当并不难查到。”

伊斯亚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自然知道。但眼见为实，我也无法知道资料所说的是真是假吧。”

公正。

伊斯亚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公正的旁观者，而艾里维尔巧好就是这样的角色。

院子里的绿植被气流裹挟着摇晃，别墅里两只虫对视着，四周悄然无声，心脏的跳动声被各自收入耳中，遮挡了一切。

“好的，我明白了。”艾里维尔说。

“资料我会尽快整理好通过终端发给您，望您记得接收。”

话音刚落，一道欢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哥！”

“我回来了！”

两虫齐齐回头看去，就看到伊易特带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后面还有个追着的辛塔。

“这些是什么？”

伊斯亚指着伊易特拎着的东西，暗中打量着。

“噢，这些是吃的，辛副官买了又吃不惯，就给我了。”

辛塔讪讪地笑了一下，在后面弱弱补充道：“我本来是打算带伊易特阁下吃午饭的，阁下说他想吃甜点，我瞧着这些看着挺好看的就给自己也买了点，但太甜了。”

说着，辛塔好像又回忆起那个甜腻的味道了，整只虫都不好了。

天呐，为什么雄虫阁下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啊。

见辛塔是真心不想要，伊斯亚习惯性地让伊易特道了个谢。

伊易特没什么，倒是把辛塔吓了个半死，喊着“不用”就跳到了艾里维尔背后。

艾里维尔把辛塔拉出来后，伊斯亚又问了问伊易特的检测结果。

“精神力检测显示，伊易特的精神力等级达到A级。”辛塔恭敬地说。

“今天，公民中心的虫多吗？”

这问题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但辛塔没多久便反应过来，答道：“冕下，今天虫民中心的虫数相当少，而且伊易特阁下尚未成年，未成年雄虫的资料需要严格保护，检测也需要走私密通道。也就是说，除了我们四个虫，只有给阁下做检测的医疗虫知道阁下的等级，您大可不必担心伊易特阁下的信息泄露。”

伊斯亚微微点了点头，虫族雄虫以二次分化为成年标志，二次分化的时间也大多在二十岁左右，伊易特确实也是没成年。

“但是........”

辛塔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不自觉地往艾里维尔身边挪了挪。

伊斯亚冕下的压迫感跟战场上的少将有一拼，每次被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他都没来由地发怯。

“办理身份登记的虫说，因为伊易特阁下尚未成年，依照主星法律，未成年的虫都需要按年龄进入帝星学院学习。伊易特阁下已满十九未满二十，应当是大二的学生。”

看来虫族的教育机制和地球还挺相像，伊易特穿书之前也是大二的学生。

“那这么说，我是要去上学吗？”

辛塔被伊易特眼巴巴看着，硬着头皮答道：“是的。”

“哦，那行吧。”伊易特坦然接受，“那学校环境怎么样？有什么课程啊？需要抢吗？可以拒绝住宿吗？如果一定要住宿那宿舍环境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

伊易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辛塔晕头转向。

“好了，你不是有终端了吗？”伊斯亚无奈地拉住越发兴奋的弟弟，“自己上终端找找吧。”

伊易特眼睛一亮，拿着终端就上楼了，被拯救的辛塔感激地看了伊斯亚一眼，又马上移开。

好吧，他还是很害怕板着脸的冕下。

“冕下，我想现在就去做精神力紊乱检测，您好好休息。”

迟则生变，他和伊斯亚都深谙这一点。

果然，伊斯亚点点头，“那祝少将检测顺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联系我。”

艾里维尔向伊斯亚行了一礼，拉着因为他们的话呆愣在原地的辛塔离开。

大门打开又重新关上，身体和精神的疲惫让伊斯亚不得不上楼休息。

精神力过度消耗实在不是常虫能承受的，伊斯亚一觉从下午睡到了凌晨，待到醒来，他已完全没了睡意。

伊斯亚打开终端，想看看有没有接收的信息，一打开，却被自动弹出的星网热搜刷了个满屏。

【帝国少将艾里维尔佩戴抑制环进入检测中心，疑似精神力紊乱爆发】

【检测中心公告，少将艾里维尔精神力紊乱尚未达“危”级】

艾里维尔的检测引起的很大影响，一整个光屏的鲜红标题无一例外都带了艾里维尔的名字，还有一条带着星舰图标在极速往榜单的顶端冲。

【欧德家族声明———艾里维尔少将与希泽利雄子的婚约正式取消】

伊斯亚皱着眉点开，视线从一行行的文字划过.........

“今日晚上，欧德家族发布声明，经与雄子和少将商议后，认为婚约不便履行，并由欧德家族家主，即希泽利雄子的雄祖父宣布婚约取消。”

线条分明的手指在光屏上迅速滑动，排除掉废话，唯一有用的就是婚约取消的事实。

不知不觉，声明被伊斯亚翻到了底，虫民的评论也映入眼帘。

【怎么突然取消婚约了啊？希泽利雄子明明那么喜欢少将！！！】

【但是少将晾了希泽利雄子那么多次，惹雄子不喜、被退婚也很正常吧。】

【哎，你们说，今天少将还去做精神力紊乱检测了，会不会和这个有关啊？】

【上面的你胡说什么呢，少将的精神力紊乱可是刚到“重”级，对军雌来说已经算比较稳定的了好吗？】

【那为什么要退婚啊（大哭.jpg）】

【这还用问啊，惹雄虫厌烦了呗。】

【就是，希泽利雄子那么喜欢艾里维尔，现在退婚，肯定是艾里维尔做了什么。】

评论直到这里，似乎成了一个转折点，从取消婚约变成了艾里维尔的审判大会，种种恶毒下流的猜想被安在艾里维尔头上。

关掉满屏的污言秽语，伊斯亚稍微平复了下心情。

点开终端联系人，那个被上千虫民恶意揣测的名字，就静静躺在页面的最顶端。

艾里维尔不爱说话，伊斯亚不喜欢说没用的话，两个无话的虫纵使是在终端里，都只留下了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

对艾里维尔，伊斯亚总会有种别样的宽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

他们实在相像。

像到.......伊斯亚会忍不住将自己以前无数次祈求、但从未得到的东西加诸于艾里维尔身上。

艾里维尔不知晓伊斯亚的过去，伊斯亚却能在艾里维尔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透过自己隐隐窥见艾里维尔的将来。

他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带着先人的视角，在不觉中，卑鄙地想要改变艾里维尔的轨迹，这对艾里维尔很不公平，但伊斯亚又想要自私地将这看作他牺牲的回礼。

人的灵魂往往是自相矛盾的，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但拉扯到最后，也只不过是带着纠结和痛苦被夹在进退两难的中间。

算了.......

伊斯亚暗道。

管好你自己先吧，伊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