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布这话本就是奔着冒犯虫去的，用的是敬词，语气却十足轻蔑，带着雄虫被尊崇已久的傲气。

虫群中从来不乏好事的，艾里维尔和伊斯亚关系不清不楚，本就让虫在意。

只是两虫都不是身份普通的主，他们不主动回应，没虫敢冒这个险。

科里布算是“不负众望”，作为艾里维尔的雄父，把艾里维尔逼上台，又能借机试探伊斯亚对艾里维尔的态度。

雄父开口，雌子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是默认的规矩。

有心维护艾里维尔的军雌没资格阻拦，想看艾里维尔笑话的虫却有了趁手的兵器。

很不公平的对峙。

艾里维尔不想开这个口。

面子问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唯一的担忧，也不过是怕科里布的无礼拉低伊斯亚心中对他的印象分。

短暂的无措后，艾里维尔神情恢复冷静，看科里布的眼神比先前还要淡漠。

“抱歉雄父，虽然不知道您是在哪里听到的传闻，但我和伊斯亚冕下相熟这点，我不敢认同。”

“是吗。”科里布对着艾里维尔，眼睛却瞥向不远处的伊斯亚。

“我怎么记得———前几日你对精神力复制剂产生抗拒反应，在荒星精神力紊乱，伊斯亚雄子还特地跑到荒星去给你修补精神海。”

“这可不像普通交情。”

艾里维尔眼中冷意更甚，沉默片刻。

科里布的卑劣他自小领教，因为自己，把伊斯亚扯进来，实在不应该。

“伊斯亚冕下心地善良，自然不会置虫命于不顾。如果雄父实在好奇，我也可以坦白来说。”

“我正在追求伊斯亚冕下。”

后面一句，算是艾里维尔的小私心。

他放低了声音，以雄虫的听力，不可能听清他说了什么，周围的雌虫雄虫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艾里维尔的态度已然明了，自觉斗不过他的雌虫知难而退，也算解决一部分麻烦。

这些话他断然不敢当着伊斯亚的面说，但经别的虫传达.......

艾里维尔从来不缺这样的勇气。

中将敢想敢做，但再怎么考虑周全，或许都很难想到———

他的话已经被伊斯亚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只是比起告白白，伊斯亚更倾向于艾里维尔在同科里布较劲。

宁可自损八百，也不肯跟着科里布盘算好的剧本发展。

中将和雄父的关系似乎很不好。

对艾里维尔的话，伊斯亚权当没听见，安安分分做一个五感颇差的正常雄虫。

雄虫无波无澜的表情被艾里维尔看在眼里，放下心来的同时，又隐隐觉得失望。

矛盾的很。

伊斯亚的反应，要么就是没听见，要么......就是完全不在意，两两相比，艾里维尔还是更希望是前者。

这出闹剧以一位雄子没站稳、把杯中酒液泼在科里布的礼服上、侍虫们紧急带科里布去整理为结尾。

许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正在追求伊斯亚冕下”的艾里维尔，毫不避讳周围虫的目光，走到伊斯亚身旁。

不知该不该说米希尔识趣，见着艾里维尔过来，挑了个理由就“告辞”了。

转瞬间，伊斯亚身边的虫伴就换了虫。

众虫看着，心里的种种猜测更是不必多说。

米希尔·欧德的背景和手段，在主星上层社会活了这么久，他们还是有所耳闻的。

能让米希尔给艾里维尔让位。

多半是雄虫授意。

这么说来，伊斯亚对艾里维尔也并非无意。

至于雄虫是喜欢还是玩玩，在伊斯亚把艾里维尔甩了之前，都轮不到他们置喙。

“冕下。”

艾里维尔中将冷着脸，语气也是硬邦邦的，格外唬虫。

巧合的是，伊斯亚不在会被唬住的范畴内。

他就淡然站在原地，看着红晕慢慢爬上艾里维尔的耳朵，等待下文。

周围虫有意给他们留出空间，又不舍得离得太远，最后成了个稀稀散散的圈，把两虫圈在中间。

似乎是发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艾里维尔改口道：“蒂姆星的酒喝多了容易头晕，我带您去外面透透气吧。”

伊斯亚从善如流：“那就多谢中将带路了。”

等两虫走远，众虫讨论的声音才隐约响起。

“我记得伊斯亚冕下好像没喝多少吧，那杯子里的酒都没怎么少。”

旁边的雌虫解答道：“借口呗。”

“艾里维尔约着雄子出去，喝没喝多、去不去，不还是冕下说了算。”

“也算......”首先说好的雌虫丧气道，“那伊斯亚冕下的雌君，不就肯定是艾里维尔了。”

“这可说不准，一切都得看雄子的心意。”

.........

毕竟是主星的一场盛会，哪里的虫都不会少，左思右想，艾里维尔带着伊斯亚从侧边一个小门出去。

这属于一个简单的隔离区，往前走是普通虫民的活动区，各种新奇的游戏活动，都在划给他们的草坪上举行。

比起奢华而拘束的主厅，外面反而更有“庆祝”的氛围。

“冕下，这是先前答应过要给您的。”

艾里维尔说着，手指一点，两个透明的方盒带着里面的东西，展现在伊斯亚眼前。

两枚白迦果。

艾里维尔手指修长，托着两个小方盒也不用担心掉，等伊斯亚把东西收进手环，才放下手。

“中将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这个了。”

过几天也完全可以，怎么就挑现在呢。

听出伊斯亚的画外音，艾里维尔手指微微蜷起：“白迦果的最佳食用期很短，方才我说了些不好的话，短期内，应该不会被允许和冕下会面，就现在给您了。”

伊斯亚眸光微动：“我并不认为您会说什么不好的话。”

对此，艾里维尔不置可否。

在科里布开口的那一刻，艾里维尔就想起了晋升仪式结束后，虫皇陛下瞥向他时意味深长的眼神。

作为唯一的S级雄虫，伊斯亚本就是主星各大家族眼中的香饽饽，只是虫皇陛下和阿米卡·欧德严防死守，才连见伊斯亚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艾里维尔和他们为数不多的区别就是，虫皇赋予了他接近伊斯亚的机会。

就是这么一个机会，艾里维尔得了伊斯亚的精神抚慰。

说得难听些，艾里维尔就是监守自盗。

“您是我的合作伙伴，是贵宾，没什么允许不允许的，有需要就可以随时来找我。”伊斯亚宽慰道。

雄虫声音很轻，平和的语调却听得艾里维尔喉头发紧。

合作伙伴？

又是这个。

伊斯亚好像把他钉死在了这个位置上，上不去，他也舍不得下来。

前方的活动区不知怎么，彩灯亮度升高，暖色调的光亮蔓延着，在艾里维尔和伊斯亚之间停住。

艾里维尔藏在阴影里，眼睛映着伊斯亚和其身后绚丽的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