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程都是理论课,虫族历史啊、星球探索啊什么的,伊易特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后面新鲜感过去了,就开始犯困,晚上混在雌虫里取了瓶营养剂就回了宿舍。
以虫族对雄虫的爱护程度,所谓的宿舍自然不是什么六人寝、四人寝,每间只供雄虫一虫居住,有点类似高档公寓一样的布局,卧室、客厅、浴室、厕所,一应俱全。
算是伊易特见过最豪华的宿舍了。
嗯.......床也是软的。
伊易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他再睁眼,迎接他的就又是美好的一天。
“.........”
美好个屁!
四个半星时后,床上的伊易特猛地睁开眼睛,满脸都是被人扰了清梦的烦躁。
床头方向传来的不知名声音还在继续,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伊易特沉着脸打开终端一看,莫名其妙地笑了。
哈,12∶44。
倒也不是说这个点必须睡觉,但在这个点噪音扰民,除去特殊情况,就绝对不是什么有素质人群能干出的事。
伊易特闭了闭眼,想再次进入舒适的梦乡,又被耳边时隐时现的声音搞得突突直跳。
“啪嗒”一声,伊易特打开房间灯,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平和的微笑,选择容忍———
容忍自己找上门去。
一分钟后,伊易特出现在他邻居的门口,发现自己不应该怪罪墙壁的隔音效果,对比起门前听到的声音,才知道墙壁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伊易特估摸着敲门里面的虫也听不见,拍了拍门:“有虫在吗?”
里面的声音静了一些,下一秒又恢复了嘈杂。
明显是听到了不想搭理他。
“有虫在吗?”伊易特又拍了拍,这次的力道重了几分。
“里面的虫要是耳朵没聋的话,马上把你里面不知道什么鬼的声音调小,是你自己喊的就闭嘴!大晚上的别吵!”
“听到没,吉恩!”伊易特喊道。
可能是因为伊易特精准地叫出了主虫的名字,门内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
目的达成,伊易特转身准备回去睡觉,脚刚迈出去,又诡异地停住,默默收了回来,侧头看着身旁的房门。
直觉这种没来由的东西挺可怕的,一旦产生,再怎么刻意反驳,潜意识里都会留存着直觉产生的想法。
就像伊易特有时候蒙题,哪怕用上了点兵点将,最终也可能会选择直觉所认定的那一选项。
也就像现在,他本该转身就走,但还是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直觉再次拍响房门:“开门!”
这次的门还真的打开了。
一个圆脸雄虫把门拉开了一条宽缝,把头探出来:“伊易特阁下,吉恩阁下让我转告你,他们已经安静下来了,问你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伊易特回道,“没事啊,只是你们大半夜的这么热闹,我有点好奇你们在做什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和刚才拍门的气势截然不同,情绪转变之快让门后的雄虫摸不着头脑。
“能进去吧?”伊易特又问。
他这张脸实在具有迷惑性,配上无害的微笑,就没有丝毫威胁性,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门后的雄虫往后看了一眼,犹豫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打开门,侧身道:“你进来吧。”
他这么一让,伊易特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原本要抬起的脚像是被粘在了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血。
一滴滴的血,从狰狞的伤口处涌出,滑过绷紧的脊背,滴落到地上,没有声音,但十分刺眼。
吉恩和几个雄虫坐在沙发上,发现门被打开时,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背对着伊易特的虫跪在地上,身体在发抖,伤口周围的皮肤肿胀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一样。
伊易特的指尖在发颤,心脏在狂跳。
在一众雄虫惊疑的目光中,他上前把地上的虫拉了起来。
很重。
可能是对方已经没了力气的缘故,重量全承在了伊易特手上,等他把虫挪到角落,看着那虫强撑着站定,伊易特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后面.......伊易特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从那个房间出来时,几只雄虫都鼻青脸肿地痛嚎着,也没了再骂他是个疯虫的胆子,角落里的雌虫恢复了些许力气,跟着伊易特走出来。
他是瑟卡身边的雌虫,冲着对方A级的精神力,想着当个雌侍也是好的,只是忘了,即使是雌侍,也是可以被当成物品送出去的。
今天他被瑟卡送给了吉恩,刚才,又在吉恩的求饶声中,被吉恩送给了伊易特。
伊易特找到了他的白衬衫,扣好扣子之后,身上的鞭痕就完全看不见了。
雌虫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喉咙干涩得厉害,被信息素刺激过的腺体有些肿胀:“伊易特阁下,您.......”
“你还能走吗?”伊易特打断他。
雌虫愣了一下,答道:“能。”
“那就走吧。”伊易特说,“想处理伤口就去医务室,不想被别虫看见就用终端找你的室友,看有没有醒着的,让他们给你开门,伤口自己想办法处理,你自己选。”
“阁下,我.......”
“选。”
伊易特重复道,这次却没了解释的心思。
雌虫听出了雄虫语气中的不耐,他当即选了后者,在伊易特的示意下朝传送梯的方向走。
伊易特落后他一步,在他右后方跟着,除去轻微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沉默通常是雄虫心情不好的表现,雌虫觉得他现在应该说点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主星,惹雄虫不快是很不明智也不应该的事,雄虫的心情不可能一直都好,但他们心情不好的发泄一定会落在雌虫身上。
伊易特跟着雌虫出了雄虫的宿舍区,雌虫的室友似乎还挺关心他,听他声音不对,还有两个虫下来接他。
里面还有伊易特的一个熟虫———梵西亚。
这可能是伊易特最没礼貌的一次了,他没跟梵西亚或者另一只雌虫打招呼。
或者更准确些,他至始至终都没发出一点声音,像个没安装语音系统的机械虫,把雌虫送到梵西亚他们跟前,就走了。
他现在烦得很。
烦吉恩,烦瑟卡,烦学院,烦这个不知道怎么就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穿越。
走出楼房投下的阴影,伊易特抬眼,看向了光源,上面挂着的,再也不是他所熟悉的月亮了。
那颗球体是纯白的,没有一处有不一样的纹理,像一个巨型灯球,是人造的,而非自然的。
伊易特诡异地平静下来,忽然有些累了。
他应该回去睡觉的。
躺回到床上。
做个好梦。
然后.......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一个陌生、又处处都透露着荒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