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
张翩然又画了一幅画,她悬空着洁白的手腕,笔触落在纸面,那纤细的绿色藤蔓上,挂着紫色圆嘟噜的葡萄。
夏日里的,宅院里的一景。
看着很美好。
她却觉得,这美好虚假的很。
“这后宫里,怕是只有皇后娘娘有这般的雅兴。”
张翩然收起手中的画笔,不悦的道,“柔妃还觉得委屈了?这么些年,你在陛下身边藏起来当个没事人,洗手作羹汤,本宫也不是没说过你什么。”
“皇后娘娘是不曾说过什么,可陛下还不是在您这坤宁宫里。”柔妃眼睛都有些红了。
“柔妃是觉得,陛下不能来坤宁宫?可昨夜里,陛下的心里是放不下你的。”张翩然警告,道,“你若真是聪慧,能忍则忍。”
柔妃,“皇后娘娘您赢了还不成么!”
张翩然,“你这张脸,哭起来的时候,也的确有几分姿色。”
“柔妃娘娘来了?”霍洗忧走进来,没在意张翩然似的,轻飘飘的,对着来人说,“陛下正念叨着您,还请您往这处来。”
张翩然淡淡的看着他,自那夜之后,他又变回不冷不热的霍洗忧。
“霍公公。”
霍洗忧应了一声,目不斜视,“柔妃娘娘,走罢。”
来了,就要走?张翩然微微皱眉,他有这么着急么。
她说,“霍公公,来的可真是时候。”
霍洗忧像是斟酌着用词,“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霍公公,为陛下传话,本宫哪敢有什么吩咐。”她就有些不明白,霍洗忧巴不得朱荀和柔妃闹,这会儿,倒是做起和事佬来了。
他不想报仇了?
他不是,最见不得朱荀好么。这事,不难猜。
恶鬼吃人。
霍洗忧就是一只飘在世间无姓名的孤魂野鬼,他恨透了朱荀,宁愿花费数年布局,要朱荀性命。她却猜不出他今日为何这番举动。
“陛下真是传召了。”霍洗忧越发老实的说。
“本宫又没说什么。”张翩然显得认真起来了。
“霍公公……”柔妃小声说,“皇后娘娘……对臣妾有怨言。”
霍洗忧冷淡的问,“娘娘,是这样的人么?”
是么……
她可太是了。
贵妃之位如此,皇后之位更是如此。朱荀迟迟不肯册封朱曦为太子,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不都是因为想把最好的留给这位小青梅?
柔妃的出现,便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这事,还有比霍洗忧更知情的人么?
可他说的这番话。
张翩然听了着实是有些心里不对味。
她回头看霍洗忧,这人不拿正眼瞧她也就罢了,现在半路冲出来,装什么好人,英雄救美!她冷哼,“柔妃这是向霍公公诉苦呢?”
柔妃,“臣妾与霍公公有旧,诉苦也是应当的。”
张翩然冷笑的看过去,柔妃怕不是不晓得,与她柔妃有旧的霍洗忧,尸骨都早就死透了,这眼前的这位算得上哪门子的旧?
风声呼呼的吹,瞬间有了几分局促。远方有一只乌鸦飞过来,停在金碧辉煌的屋檐之上。
难听的鸟鸣声,持续的叫唤。
张翩然抬头去听,微笑玩味儿的很,“乌鸦来了。”
霍洗忧笔挺的站着,和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动了了动下颌,正要开口说话。
那女人却是退后一步。
“本宫只是夸柔妃哭的好看,便是连铁石心肠的霍公公都有些动容了,不是?”她皱眉看着两人,可见柔妃是个贼贪心的,又想得朱荀的宠爱,就想和她抢人。
抢人?
这想法,可要不得。真显得,霍洗忧出现是因为她在磋磨柔妃。
她是眼里容不下小妾的正室。
霍洗忧问,“皇后娘娘,是这么想的?”
混乱的思绪归位,张翩然抬手,赶苍蝇似的,“你们要说话,还是做什么,都去别处,可别乱了本宫坤宁宫的安静。”
云雀酸溜溜的说:“赶走了一个八娘,现来了柔妃。霍公公,真是好大的艳福。”
张翩然斜了她一眼,“你是这样的话,我都以为霍洗忧才是陛下,这后宫的女人,还得看他一人的眼色行事。”
“娘娘,说的对极了。”云雀撇撇嘴,抱怨,“陛下什么事不都丢给霍公公,这世上,还有谁比他还有权势的?”
她也否认不了。
这事,便就埋下了隐患。
张翩然又听了不少,霍洗忧和柔妃之间的消息。云雀如数家珍,“哎呀,年少小青梅就是好,到头来,总能帮衬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