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下有青紫。”
张翩然回朱荀,说:“太医说,陛下的药改了方子,臣妾亲自去盯了,许是,闻久了药气,就无法好生安睡了。”
“皇后有心了。”
“能为陛下解忧,是臣妾应该做的。”
其实是,霍洗忧所言,喝马血一幕在脑海中盘旋,她梦中鬼怪四起,大汗淋漓。
朱荀咳嗽着,嘴角有鲜血,拿帕子包住,看向她:“皇儿,可是睡醒了?他年幼,身子弱,那日的黄豆粉,怕是今后会不大好?”
张翩然却只想得到霍洗忧喝马血的样子,她勉强打起精神,说:“多谢陛下体恤,念及皇儿。想来是,有天子端坐在坤宁宫,帝王之气压着,皇儿的身子已经是大好了。”
朱荀在坤宁宫住了几日,夜里睡的难得安稳,白日里,又可逗弄朱曦,心情也好了不少。
柔妃为册封太子一事,多番闹腾。
朱荀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张翩然却是与朱岑有过婚约,亦不是他最喜爱的女人。可看在朱曦的份上,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他道:“如今皇儿已是太子,皇后还需仔细抚养才是。”
张翩然道:“皇儿有陛下庇佑,是他之幸。”
朱荀听完这话后,心里也有了几分妥帖:“遇事,莫要逞能,多与大伴商量。”
她想说霍洗忧才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对她更是占有欲大的很,朱荀真是信惨了他,可这事关乎她母子性命,也是轻易不能对外说出的。
张翩然上前轻抚着朱荀背脊,替他顺气,“陛下给我娘荣宠已经足够多,还是莫要久思,坏了身子。”
朱荀怕是久病,耳根子软了不少,任由她的手贴着他的背脊,深深的呼吸。
霍洗忧打从外头进来,就瞧见了这刺眼的一幕,那纤细的手腕,十分客人,半个身子还贴过去,似乎是要为朱荀吸收病痛的苦楚。
她可真是,温柔贤惠的好皇后娘娘。
霍洗忧微眯着眼,手背负在身后,青筋暴起。昨夜里,那双手还在他身上片片肌肤上温存。
“大伴儿来了。”张翩然被那视线盯得有些发怵,她侧过身朱荀,道:“这脸色,看上去可不太好,定然是外头的朝臣,又难为大伴儿。”
霍洗忧压抑着情绪,回话:“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兴许朱荀真的对张翩然放下了成见,命霍洗忧传,张大将军入宫觐见。
霍洗忧垂首公立,她也不方便说太多,见张大将军俯身叩首:“末将张勇,叩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翩然许久未见兄长,恍如隔日。
虽说,她与嫂嫂之间有些龌龊。
可兄长这里,还念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她微微抬手,温和道:“将军戍边辛劳,不必行如此大礼。”
“多谢皇后娘娘。”
霍洗忧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仿佛是在看一场好戏似的。张翩然就是想说些体己话,也没有机会说,“大将军看着消瘦不少,可是在军营里吃的不好?”
张勇:“军队断粮之时,杀马充饥,也是有的,自是不比京里。”
“那确实是不容易。”张翩然沉吟,古往今来,严禁私杀牛马,甚至杀马与杀人同罪,按照当朝律法可判死刑。如兄长所言,在军里,这事也是常有的,可以宽恕。
霍洗忧的来历,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
张勇好不容易进一回宫,张翩然自然是要留人用饭。
为了防止朱荀多想,她便开了一个小席,请了唱戏班子,连后宫的几位妃嫔,也悉数到了场,也算是这几月来难得的热闹了。
“你嫂嫂她,是一时糊涂。”张勇过来敬酒,道:“还请娘娘念她为武侯府操劳一生,莫要与她计较。”
这话,有些耳熟。
当初张家嫂嫂进宫,可也是说的这番话?
张翩然点点头,心里却是一阵发凉。
她低头看手中的酒樽,“在兄长心里,是这么想的?”
霍洗忧上前接过张翩然手里的酒樽:“夜凉,娘娘喝酒容易伤身。”
张勇本就是和这宦官不对付,这下可不是正戳着他的肺管子,“这位就是霍公公吧,久仰大名啊!”
霍洗忧哑着嗓音,说:“武侯府的案子,牵扯极广,世家大族都避之不及。没有搏击到娘娘,已是陛下给的颜面。可大将军不仅没有让张氏下堂,似乎还有心偏袒一二,大将军是不怕陛下问责么?”
这话就对了,在兄长心里,怕一直是这么想的罢。
她这个胞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让她要以武侯府为重,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全然不顾她这些年在宫里是如何熬过来的。
还说什么不比京里吃的好,他合该说这些年过得不如意,没有她这个皇后娘娘威风才是!
“奴才只是觉得,大将军与皇后娘娘一脉而出,理应当心疼皇后娘娘才是。”霍洗忧的手微微一倾,酒樽里的酒水,就洒了出来。
张翩然心里稍暖了一些,他做了她想做的事。
这酒,她是不愿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