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镣铐这么一松,霍洗忧的身子就往后退了退,不出他所料,想来是柔妃和张翩然又说了些什么。她面上的神色,真真切切的在那里摆着:“娘娘对奴才以前的事,感兴趣了?”
外头天黑,蝉鸣不止。
他重新靠近,用指腹压着镣铐,眯着眼,对着月色看镣铐上的锈斑:“这上头的血,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
“娘娘你喝过人血么?从河南一路逃荒到京城,我实在太饿了,五脏六腑里空荡荡的,用匕首割开手臂,那血液就如同小蛇般盘旋着。”
刚巧,霍洗忧的手腕之间,有一处新的伤口,他举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
“要不要尝一口,保证不腥。”
在冷与热的间隙之间,他那双乌黑的眼充满着生机,张翩然抬了手,一巴掌扇过去:“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霍洗忧的视线从镣铐重新落到张翩然的脸,摊开掌心,想让她拿着另一端:“奴才还以为娘娘的胆子大了些,怎么才开始就怕了?”
她拍开。
女人眼底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恶怠,“霍洗忧!你莫要仗着陛下在比你背后撑腰,就在我与柔妃之间左右逢源,做一些不入流的勾当。”
她这算是在柔妃处得了不痛快,就把脾气写在脸上,对付他来了。张翩然的眼睛可真漂亮,瞳仁亮的似是琥珀,霍洗忧低眉看她,觉得喉咙间有点发紧:“这些事,奴才从不曾欺瞒娘娘。”
“不曾欺瞒?”张翩然横眉竖眼的指着那些刑具:“我本以为,你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做事最是谨慎。可你那些乌七八糟的私事,简直让人不堪入目!你来告诉我,这些都是些什么?”
是刑具。
他作恶的手段。
铁证如山,容不得他狡辩。
可至于私事,她到底是想要问他什么?霍洗忧语气里很是不解,道:“奴才的夫人,是娘娘的贴身婢女。后院里的事,都是她一手操持着,娘娘不放心奴才,还不放心她么?”
张翩然闻言,拧了下眉:“你同画眉之间,也用过这些?”
霍洗忧明白了,她指的是男女之间的事,他那张阴沉的脸,笑起来:“她是娘娘的人,给奴才一百个胆子,都不能碰!奴才也不知道,娘娘从哪里听来污蔑奴才的话,奴才实在委屈的很。于情于理,奴才自是不希望,为了些龌龊让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
一来一回,倒像是情人之间打情骂俏的话。张翩然不乐意极了,“你走罢。”
“娘娘,别用这眼神盯着,奴才伤心的很。”霍洗忧的手从烙铐里挣脱出来,要去抚她的侧脸,变成粘人的犬,只差哈着气,扑到她身上来:“我记得,可是你请我过来一叙的。”
想要赶他走。
可没那么容易……
昏黄的烛火,他高大的身影落在她的眼里。这会儿,他也不自称什么奴才不奴才了,一口一个我啊,一口一个你啊,恨不得,水乳交融了才好。
那镣铐。
落地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翩然的呼吸都变轻了,“霍公公,往日里爱逛勾栏的取乐还不够?竟要戏耍到本贵妃!”
桌上那些刑具,都是小夏子找过来的。
昔日里,都是霍洗忧在那花魁处使的物件。
他捡起烙铐,阴柔的脸拧做一团,想要系在她手腕之上,“不可以么?”
张翩然看清了他的眼。
迷人。
又危险。
没过几瞬,霍洗忧眼中的欲念就恢复如初,他反问道:“娘娘是希望我是什么身份?总不能,我舔着脸说是娘娘的情人。”
张翩然脸上火辣辣的,“无赖!”
他不等,她躲开,连带着镣铐将人一把抓住,“娘娘,要审问出真相,不好半途而废的。”
毕竟,是她开的头。
霍洗忧凑过来,又紧了紧镣铐,笑道,“你害怕了?”
谁害怕!
怕个鬼啊!
她才不会,因他几句威胁,就乱了分寸。
张翩然道,“我都知道了,你的秘密。”
“我有许多秘密,娘娘说的是哪一件?”他的声音好低,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不笑的时候,隐约从他身上瞧见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她忍不住的想,真像一个人。
今夜,她已经是第二次想起,太子殿下。
真是荒唐极了。
张翩然已经微抿着唇,像是要盖住那里的一处浅淡的牙印:“霍洗忧,你满嘴的胡言乱语,所做之事,没有一件是值得我信任的。包括,你要藏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