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殇的眼皮跳了跳,沉默着,点了下头。
叶澜刚点的奶茶拿到手了,走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评价,不由得发来两声嘲笑,添油加醋地:“不得不说,冥界的食物真是难以下咽。可见你们冥王殿下在美食一道,也太没见识!”
不出意外地收获南殇一记眼刀。
“口腹之欲也是欲望的一种,无论是冥界的鬼族,还是路过的魂魄,保持清净之身都是修行的最好方法。”这次南殇添了句解释。
两句话的时间,白怿的奶茶已经空了半杯,他看向南殇还摆在手边没动过的另一杯,好奇地问:“那你呢?”
“你也是无欲无求,一身清净吗?”
他问完,没等南殇回答,也没等叶澜插空揶揄,就自言自语道:“你肯定不是,不然你怎么会跟我一起逃出来?”
南殇刚欲脱口的话就这样哽住了,眸光忽闪两下,又重归于平静。
叶澜端着奶茶凑到白怿的另一边,想挤出一个位置来,可无奈南殇跟个钉死的木头一样,挪不动半分。
叶澜的眼睛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白怿刚刚的问题,恰巧也是叶澜好奇的地方,南殇这样一个薄情寡性了几万年的鬼东西,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对一个不知道隔了多少级的下属产生了兴趣呢?
以至于要为了他,亲自违反自己定好的规矩,还不厌其烦地在这扮演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凡人?
比起什么动了感情,心悦于他这种借口,叶澜更相信是白怿身上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毕竟,那可是堂堂冥王殿下,活的岁数比一百个白怿加起来都长,这老鬼就算曾经有点感情,在漫漫无尽的黑暗幽冥里也早该消磨殆尽了。
白怿完全不知道这俩人都藏着怎样的心思,只管滔滔不绝地阐述。
“我原来有个梦想,就是做出各种各样的忘川美食,应该没跟你俩说过吧,我的食单上已经有好几项品种了!像忘川枇杷糖、忘川包子、忘川烤肠……”
叶澜听得一愣一愣。
“等……等等,这些都是人间食物改良的吧?你是上哪学的?”
“是人间的吗?”白怿挠头,这他倒是不清楚。
是怎么学会的呢?他开始眯着眼睛倒回忆,脑海里模模糊糊拼出一些片段化的影像。
“这些东西,好像是从前一位同僚教我的,他生前是个人间厨师。”
白怿继续挠头,但再挠也想不起更多,最后只能颓唐地低下头,“我给他名字忘记了,他当初没待多久就调走了。”
叶澜毕竟也是冥界的常客,他又敏锐地听出一丝不合理之处,于是干脆把头转向南殇:“做了鬼差,还可以保留前世的记忆吗?”
南殇不语,只一味跟奶茶吸管作斗争,这次他有了经验,非常顺利就插进去了。
“不能吧……像我就什么都不记得。”白怿抢答。
“但万事都有例外,偶尔漏了一两个也正常,反正他做的东西,是我在冥界吃过最好吃的,我现在都记得,那个又香又热的灌汤包,第一口咬下去是怎样的味道……”
白怿一脸意犹未尽的陶醉样,看得叶澜更迷惑了,就算那鬼曾是人间的厨子,也不可能在冥界做出人间的菜品吧?
南殇怎么没反应呢?是冥王的位置做麻木了,都睁眼瞎成这样了?
被他连着瞟了好几眼的冥王殿下终于不负所望地开口,表情严肃郑重:“你就只记得这个?”
叶澜:?
白怿:?
“不是啊,我还记得他熬的南瓜粥、做的烤鸡、烤鱼,但是那些都太难了,我就只学会了几样简单的。”白怿解释道。
这解释似乎令南殇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连干了半杯奶茶,随即勾勾嘴角,笑了。
“这些吃的你倒记得清楚,就偏偏记不起他是谁?”
白怿不明所以,只能懵懂地点头:“对啊。他是谁啊?”
南殇一口气把剩下的奶茶喝个精光,然后随手一丢,空杯以抛物线的轨迹,精准落入十米开外的垃圾桶。
“你的同僚,我怎么知道?”
故作轻巧的语气中混着一丝极易捕捉的嗔怪。
白怿跟叶澜对视一眼,心想难道是南殇回去也想尝尝那罕见的手艺?
一想到将来还得回去,白怿就觉得手里的奶茶都少了大半甜味,毕竟到了那天,就是再好的运气都逃不过重罚。
唉,幸福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
白怿咬着吸管纠结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拍拍南殇的肩膀。
“等以后不得不回去,你就把这次出逃的错都推到我身上,说是为了拦住我,被强行带走了。到时候你就算找不到他,也至少可以去送魂处尝尝我的手艺。”
见南殇的目光转过来,又狠狠心,想着好人做好底,继续加码:“放心,算我请你的,半点功德都不用你掏!够……够意思了吧?”
之所以打了个磕巴,是因为南殇那副居高临下的审判样,竟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你也挺笨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