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殇犹豫了。
一边是冲他挤眉弄眼的叶澜,一边是目光坦率真挚的白怿。
两秒后,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应该……不是。”
不是这样的。
他眼睛的颜色已经换回来了,白怿就看到这两颗墨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木木地停在路边某个没公德心的小孩刚丢下的零食包装袋上。
南殇,你偶尔也有点呆,怪可爱的。
这样想着,白怿就笑起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这‘应该是’什么意思啊?”
南殇又不说话了。
叶澜赶忙插进来打圆场:“他好面子,不想承认罢了,就是他出尔反尔,小人行径!”
南殇没反驳,也没接话,只是皱眉盯着白怿,“你刚解的毒,还是要注意休息。”
又问:“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然,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摇摇头:“没有了。”
“回去吧,我陪你去食堂喝粥。”南殇说。
回学校的路上,不知怎么,白怿突然就想起刚来到人间时,站在自己的身后,“陆一鸣”同学真正的魂魄。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大的瞳孔传递出的怒气,以及黑无常的那句“生机已绝,断不能活。”
陆一鸣,年纪轻轻,是怎么死的呢?
之前白怿一直默认他是简单的猝死,但如今看来,或许不是。
恐怕那个凶手已经成功过一次了,但由于白怿的闯入,他误以为陆一鸣还没死,所以才会再次下手。
苍天啊!
怎么就遇上这么一位执迷不悟的主?明明都给你一次收手悔过的机会了,偏偏还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陆一鸣是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白怿越想越悲观,不禁抱头哀叹:“选身体这种事情上,怎么不能来点好运啊?”
“其实,也不算太坏。”南殇见他愁眉不展,柔声安慰道:“人间每天死去的人不少,但年轻力壮,没有病史,身体还保存完整的就不多了,兴许,这已经是你的运气为你挑选过一轮的结果了。你应该相信它,可以让你化险为夷。”
白怿听进去一些,丧眉搭眼的状态得到改善,于是回敬给南殇一个宽慰的笑:“有道理,谢谢你啊!”
“不过……”白怿问南殇:“你刚才不是还不相信运气这一说吗?”
南殇也笑:“不一样。”
“哪不一样?”
“有些运气,是可以人为的。”
“什么意思?”没得到回答,白怿就追在他身后啰嗦个不停。
“南殇你又不说话!”
“南殇我觉得你这幅身体就蛮好的,也没什么副作用。”
“南殇你那个小蓝瓶确定能管用吧?”
“我不是不信任你哈,主要是这关系到我还能在人间待多久!”
“你就那么讨厌冥界?”南殇驻足,像是顺口一问,但目光却定定的,透出几分希冀。
“也……不算讨厌吧。”白怿摸摸鼻子,“但总觉得没什么归属感,归属感你懂吗?就是好像我生来就不属于那里,所有的想法都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白怿说着,瞥了南殇一眼,因为南殇比他高,所以他踮起脚尖,才刚好跟南殇的肩膀来了个欢快的对撞。
随即就被南殇吃惊的神情逗得直乐呵,“不过现在有你了啊,如果早点遇到你的话,我大概能在那里多坚持个几百年。”
天边羞涩的晚霞烧成了热烈的桔红色。
人群三三两两,把闲事与虫鸣鸟啼混在一起,赠予这人间的初夏,做一幅喧闹的背景图。
这漫天炽热的,鲜亮的,大片大片的绚烂晚霞,正顺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路上驼背的老桥、桥边垂落的枝桠,慢慢,慢慢沉进江里。
恰如那位庄重严肃的冥王殿下藏匿的心事。
蠢蠢欲动,又不可言说。
如果从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眸中看过去,会发现波澜壮阔的美景之中,只有一个欢蹦乱跳的主角。
这主角兴高采烈地去桥上看夕阳,然后激动不已地回头冲他喊:“南殇你看,这是快下班的太阳!它冲我们打招呼呢!”
微风中褶皱的江水一闪一闪,白怿用同样的频率向它招手。
“人间真好,每时每刻都那么美!”
“嗯。”
“南殇,你说,冥王殿下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那么黑暗的地底下呢?他没有同神佛们争一争吗?”
南殇看了一眼身旁的笑脸,替他压了压被风吹起的衣角,“或许,他已经后悔了吧。”
“他也挺奇怪的,都说拥有源生力量的第一批神明们可以自由选择种族、居所,可是其他神明都在天上,再不济做个魔,好歹也在地面上,只有他喜欢待在地下,你说,他不会觉得孤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