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怿摇了摇头，掐一把自己大腿，疼痛像死机一样，好久才迟钝地反馈给他一丝酸麻感。

“或许……这已经算保养得不错了？”白怿心不在焉地解释，“我这几天也不出门，多数时候都在床上躺着。”

南殇听罢，微微蹙眉，漆黑的眸子半眯着。

一只胳膊搭上白怿肩头，然后，趁他不注意，一缕金光从南殇掌心悄咪咪钻入白怿体内。

之前通过折叠通道来到人间时，南殇就发现白怿的魂魄被修复过，当时未及深究，如今细细探来，更觉得疑惑。

亡魂入冥界，若功德足够，且愿意留任鬼差，需签字画押。契约既成，便会在体内生成一圈可校验的护体符文。

这符文属地气息极重，简而言之，就是阴气浓烈。

鬼差们的魂魄常年被其环绕，难免受到影响，会比寻常魂魄更难入主人体。

即便成功了，一旦周身气息压制不住，对人体的侵蚀也会非常严重。

附身在活人身上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陆一鸣”那具空壳壳？

因而一两日的估算，已然是预留了时间的结果，照理来说，此刻白怿这具身体，早就无法维持正常行动，更别说保持得体的样貌了。

南殇的金光在白怿体内细细绕过一周，发现他身上的鬼气稀薄得如同初入酆都。

这怎么可能呢？

他的魂魄之上明明印有符文，南殇却感应不到这符文的效力，好似——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冒伪劣产品。

难道也是因为魂魄受损，曾经被修复的原因？

可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恰恰就是这匪夷所思的魂魄修复之法。

以南殇几十万年的阅历，所见过的修魂之术多是将破损的大片魂魄拼凑粘合起来，很容易便能摸清楚修补纹路。

白怿这种……却完全没有修补痕迹，但他的魂魄确实十分脆弱，倒像是，将原本的一切燃为灰烬，又从头开始一点点成长、塑型……简直闻所未闻！

两人的思绪各自翻涌间，突然“哗啦——”一阵激烈的锁链晃动声，猝不及防地撕开沉闷的气氛。

走廊里多了一个人。

“你……”

白怿和凭空出现的宋远面面相觑，两人皆开口吐出这个字，又不知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南殇却没什么顾忌，他站起来，笔直挺拔的身姿截断二人的目光交流。

“来和里面那东西做交易吗？”他抱着胳膊，慢条斯理地问。

当然是在问宋远。

而宋远只惊诧了一瞬，便坦然地点点头，似乎对他二人的出现并非毫无预料。

“交易？你跟那怪物能有什么交易可做？”白怿耐不住，也从南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宋远还没开口，便被倏然而至的玄铁一般的指骨扼住了喉咙。

奇大无比的力气，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而且脖子上这冰凉的触感，即便紧绷的身体不断升温，似乎也无法传递哪怕一丝热量。

“南……南老师，你也太激动了。”

宋远的脸憋得通红，握着南殇的手腕扯出一个苦笑。

白怿眼前乍现刚才那怪物被生生捏断颈骨的画面。

不由得眉心一跳，迈着不灵便的双腿大步向前，紧紧拽住南殇的手腕。

“南殇，南殇！你先松手，你也说过，他是人类，不妨听他解释解释？”

宋远额上青筋尽显，眼白上翻，好险就要晕过去。

“南殇！”白怿急得脑门上都开始冒汗。

南殇才徐徐收回手，递给白怿一个无辜而抱歉的眼神，“保险起见，试试他的攻击力，又吓到你了？”

白怿把嘴里的脏话憋回去，翻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冥王真是害鬼不浅，劳烦你以后下手有点分寸！”

南殇弯着嘴角，乖巧点头，退至他身侧。

宋远则弓着身子，猛烈地咳了好一阵，才缓上来些许。

白怿想起自己刚喝过的热水。

于是把墙边那只空杯子捧过来，瞪着圆溜溜的两只眼，一言不发地望着南殇。

南殇无奈地叹口气，接过杯子左手倒腾到右手，给他变出半杯水来。

白怿一摸，是凉的，也懒得再计较，匆匆给宋远递过去。

宋远扶着墙，一点点把那杯水喝得见底，又舔舔嘴唇，才扯着嘴角缓缓开口。

“是那东西找上我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夜深人静的图书馆后门。

那时候，这东西还不能算是怪物，虽然神神叨叨，满口胡言乱语，但她确实是个人形。

一个头发花白的佝偻老者，浑浊的眼里满是红血丝。

宋远以为她是图书馆新来的保洁，看着精神有些问题，正准备绕道而行。

这疯子却生猛地扑过来，用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宋远的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