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怿和季云并肩而立,沿着稻田中央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抬头是碧蓝的天空,脚下是松软的土地,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季云感到不可思议:“咱们这是在哪?是幻境还是……”
“是盒中世界。”白怿答。
季云更疑惑了,“如此大的空间居然能塞进一个小盒子里?这就是传说中的空间折叠吗?但这些日月天光又是怎么来的?”
白怿伸出手,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他的掌心,却没留下一丝温度。
“大概是神君造出的影像。”他猜测道。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季云忽然用手肘捅捅白怿,“你看。”
道路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小小院落。
青砖黛瓦,花果环绕,院中两方长长的桌案,一株垂了枝桠的柿子树,结满了沉甸甸的红柿子。
这院子没有院门,连里头的屋子也没有门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有人吗?”白怿试探性地询问。
回应他的只有面前老木门“吱呀——”地一声响。
扑面而来的不是满屋蛛网灰土,而是陈年书卷的淡淡松墨味。
这间屋子里除了必要的生活空间,余下所有能堆得下书架的地方都满满当当放着各类书卷。
天文地理、机关算术、园艺菜谱、病理药理,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季云不禁感慨:“我去!到底哪位神君在此居住过啊?怕不是个书痴吧?”
白怿没做回应,他从每个书架旁路过,指尖不自觉地拂过那些厚重的书脊。
然后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个抽屉,翻出一册《小院杂记》。
“这是什么?”季云好奇地凑过来,顺手翻开一页。
入目是行云流水的毛笔字迹。
[今西海潮涨,吾前往筑堤,恰遇蛟龙浅眠。遂入海底,挖海麟石两担,留夜明珠一箱。]
季云“噗呲”一乐,“不是,这神君怎么还趁龙不备,顺走他的东西呢?”
白怿揉揉鼻子,“留了夜明珠的,顶多算是等价交换。”
又翻一页。
[时夏,人间大热、大雨,潮闷难当。闻日神、风神远赴西方宴会,遂请雪神降雪于尘寰。
不料温差骤变,令吾手植八十余载之楹草开花。其花纤小,味甜,食之见星辰颠倒,群神狂舞,原是有毒。]
季云笑得更猖狂了。
白怿看得直皱眉,没来由地有股羞耻感,望着季云道:“你这会儿看着怎么生龙活虎了?伤不疼了?”
“是哦。”季云反应迟钝地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许是这里充满了神族灵气,我觉得好多了。”
说罢,他环顾四周,又道:“白怿,这里有好几个房间,咱们分头找吧,看有没有可用的药品和工具。”
“好。”
和季云不同的是,白怿觉得这里很熟悉,好像所有东西都出现在它理所应当的位置。他每见一物,脑中想到的不是新奇,而是有关于这件物品使用的景象。
比如刚刚那本《小院杂记》,他仿佛能看到那两大担的海麟石,其中一担被磨成粉用于制作神将披风的防风层,另一担至今还堆在仓库。
这些东西……也是逍遥神君想让自己看到的吗?
白怿撇撇嘴,对此感到费解。
他不知道神君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让自己看看惊天动地的大事就得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闲事,有什么可分享的?
不知不觉,他走到一处带推拉门的书架前。
这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设防,明晃晃地摆在面上。唯独这个书架要隐秘一些,可能记录的东西比较重要。
白怿多扫了一眼,取下整个书架上最为扎眼的一本黑色封面的书。
这本书没有名字,整个封面像刷上的黑漆,翻开也尽是些怪模怪样的符号,兴许是某种特殊文字,上面还用朱笔勾勾画画做了些标注。
标注的这部分倒是能看懂,他走马观花地翻过几页,看到些诸如“魂魄离体”、“锁魂钉”、“生生诀”之类的生僻词。
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印象,细细思索又全无头绪。
这书看上去比较新,大约神君得来以后,粗略读过一两遍也就搁置了。
“让你找工具,你在这干吗呢?”白怿正出神,被季云从背后猛拍了一下肩膀。
季云抢过他手上的书,义正言辞地表示:“要尊重神君的隐私,不要再偷看他的日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