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冷哼一声，“带数万阴兵来送行？倒是好大的排场！”

翻涌激荡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本座的神明，该当有这个排场！”

话音重了些，山谷微微震颤。

停顿片刻，南殇又说：“此来也向魔君讨个情面，让本座与神君单独聊两句。”

单独聊，赤霄是不敢同意的。但如今阴兵压境，他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摸不准南殇的脾气，不敢轻易拂了他这个情面。

于是赤霄便陪着逍遥一并前去。

云巅之上，滚滚阴气扑面而来，逍遥那副用了许久的人身抵不住如此猛烈的侵蚀，逼出了他久未示人的神相。

于是阴云之间洒下细碎的七彩神光，神光照亮了大片黑黢黢的鬼影。

这样的逍遥，赤霄也许久未见了，一晃神，逍遥已径自走到南殇面前。

“你真的，只是来送行吗？”逍遥问南殇。

南殇眼里藏不住爱意缱绻，他克制地与逍遥保持距离，目光只敢落在他腰间的金灵挽月带上。

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不止。”

逍遥一颗心提起来，“不止？那你是来毁约的？”

南殇摇摇头，他胸口的伤还在疼，语气放缓了些，像在谈论某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近来想了很多，签合约是不愿让你为难，但合约能解决你的问题，却解决不了我的。”

“你……”逍遥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没什么东西可以给南殇了，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需要解决什么问题？”

“我舍不得你。”

云间一抹路过的清风，风中扬起的金灵挽月带悄悄擦过南殇的护腕。

或许神器也念着一万年的旧情，它舍不得南殇，就像南殇舍不得逍遥。

逍遥尚未答复，南殇又接着说，“这几日我都在想，如果你不是逍遥神君，你只是小鬼白怿，那么即便你讨厌我，我也可以花上几千几万年的时间哄你开心。

可你不是，你所图深远，你连自己的血海深仇都能放下，我思来想去，竟然找不到可以阻拦你的理由。”

逍遥看着面前这对紧蹙的眉头，不知为何竟想伸手将它抚平。

碍于身份和情势他无法动作。他心里也有与南殇类似的纠结煎熬，这是在那些守着太阳升起的每个不眠之夜里，令他辗转反侧的理由。

但他此刻还是很高兴，高兴南殇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真的与从前不同了，他会明白所谓深远，所谓大义，他眼里除了利益和放不下的情愫，也开始有了世间万灵。

无论如何，是个好的开始。

于是逍遥绽出一个欣慰的笑，“殿下既然能想得明白，此一趟又何必要来？”

“要来的。”南殇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但需得万分克制才能不将他拉入怀中。

“因为实在舍不得，所以烦劳神君再选一次。”南殇侧过身，数万一言不发的阴兵突然齐齐向逍遥行了个礼。

逍遥避无可避，尴尬间，又听到南殇说：“我冥界的阴兵个个骁勇善战，数量也远在魔族之上，你若选我，我答应你会将战事的影响缩减到最低，所有因此战受损的种族，冥界都会负责到底。”

逍遥望着他，一双欲言又止的眼睛眨了两眨。

意思是：何必呢？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怎么选吗？我若今日要反悔，当初就不会和赤霄一起逼你签合约。

南殇看懂了，但坚持说：“再选一次吧逍遥，我如今把我能给的都摆在你面前，你不同意，我也就死心了。”

逍遥待要斩钉截铁地说出“我不同意”四个字，但喉咙黏糊糊的，开不了口。

开不了口，他索性不再开口。

看着南殇的眼睛，沉默着，往后倒退一步，再退一步。

身后赤霄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赤霄挑了挑眉，冲南殇道：“聊完了吗？赶时间呢！”

南殇不发话，阴兵不让路，于是两方势力隔着数十丈距离遥遥对峙，山头静得可怖，似乎只要谁一声令下，便会立即掀起惊天血战！

“南殇。”逍遥忽然开口，“我有不得不这样选择的理由，请你……”

“好。”

南殇勾了勾手指，金灵挽月带感受到一股猛烈的牵引力，迫使他从逍遥的腰间到了南殇手里。

南殇握紧了这条金色的缎带，道：“送我些什么留做纪念吧，比如这个。”

随着金灵挽月带的离开，云间七色彩光消失不见，逍遥身上变回了一袭普普通通的青衫。

“也行，它与你足够熟悉。”逍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