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月兔遗族不肯配合,而是因为虚无海之南,根本没有这个种族。
是书中记载有误,还是这一万年间发生的巨变导致他们灭族了呢?
赤霄去找了传说中月兔遗族的邻居——露华族。
露华族的族长是位美丽的姑娘,带着轻薄的面纱,她一边大方地邀请赤霄进殿坐坐,一边对他的问题表示疑惑。
“禀君上,我们从未听过什么月兔遗族,许是君上弄错了。”
弄错了吗?
赤霄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姑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他说不上来。
回魔域后,他又将那本书翻了一遍。这不是一本天方夜谭的童话书,是根据魔族先祖们的真实经历编撰而成的游记。
里面除了月兔遗族,还记录了许多其他小族,以及一些罕见的神奇植物,几乎都可以得到印证。
说几乎,是因为的确有些植物,即便记录了明确的生长地点,赤霄也没有找到。
植物在无声无息中消亡不足为奇,但整整一个种族的搬迁或灭亡,怎么会连最近的邻居都毫无印象呢?
赤霄觉得奇怪,所以又去询问了其他小族,得到的回复均是“不知”。
一个无足轻重的月兔遗族,存在与否都不重要,只是赤霄想不通,便觉得心里有个疙瘩。
心绪难平,他索性去虚无海边走走。
虚无之海广阔无垠,海水清明澄澈,海面风和日丽,两个露华族的小孩正在沙滩上堆城堡。
赤霄看他们兴高采烈地堆了两层,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浪冲垮了。
小孩不哭不闹,开开心心又堆了两层,不一会儿,再次被海水冲垮。
他们就再次返工,还是一模一样的两层,如此往复。
赤霄看着,越看越觉得奇怪,于是走过去问了一句:“喂!小孩,你们为什么要重复这种无谓的劳动呢?这个位置会被海水冲走,你们往后挪点不行吗?”
两个小孩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的,而后逐渐聚焦,变成两张可爱的笑脸,“没关系的君上,这样更好玩儿!”
赤霄蹙眉,无法理解,一甩手准备离开。
转过身刚迈开腿,一阵海浪卷着清凉的海风在他的白裤腿上甩下几个泥点,赤霄指尖闪了闪,口中的清洁咒念了一半,突然惊觉不对。
他回头,两个小孩仍在埋头堆城堡。
远方的云层缓缓沉拢,边缘逐渐染上一层浅灰,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色忽然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
赤霄的目光似乎也被阴云遮蔽,他低头,向两个孩童问道:“你们如何会认得本君?”
小孩仰起脸看他,给不出回答。
赤霄敏锐的神经猛然一震。
他出门向来不爱穿那件碍事的魔君长袍,都是换了舒适的便装,上次露华族的族长能一眼认出他来尚且说得过去,这两个小孩怎么可能也认识他!?
而且,直到此时,赤霄才终于知道自己那股若有若无的不对劲感究竟来源于何处了。
他是魔君,一个整整背负了数十万年暴虐之名的魔君!
在这片小小的域外之地上,竟然没有任何一个生灵害怕他!
他所看见的每一张面孔,都是温和的、善意的、微笑的。
不切实际的。
他又想起自己养在魔域里,那三盆无论如何都发不了芽的魔骨花种子。
如果……不是种子死了,而是……
“轰隆隆——”
突然一道炸雷响彻沧海,漫天黑云滚动,海风骤然加紧,浊浪不断抬升,整个水面开始剧烈摇晃,波涛如山岳般拔起,裹挟着不容置喙的万钧之势倾压而来。
赤霄下意识拽了一把那两个露华族的小孩,随即扬手筑起一道冲天的屏障。
怒吼而来的海浪被拦住,带着澎湃的威力一下下猛烈冲击着他的屏障。
赤霄一回头,看到了身后缓步而来的逍遥。
胸中瞬间翻起各种情绪,说不上是慌张,是愤怒,还是恐惧。
他咬牙切齿地冲着逍遥喊:“你最好给本君一个合理的解释!”
逍遥看了一眼他护在身后的两个小孩,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情绪,但这情绪转瞬即逝,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平和,反问道:“解释什么?”
“这一切!回到魔域之后你让我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逍遥弯了唇角,但眼里并无笑意,张嘴吐出轻轻浅浅的两个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