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某处小院。
逍遥从四方天地中出来,还没站稳脚跟,就被猛扑上来的“狐狸”撞得一个踉跄。
“主上!”银澜抱着他喊出了哭腔。
逍遥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正准备动手推开,这只“狐狸”却先被别人拽着后脖颈拎走了。
“能不能懂点分寸!”南殇揪着银澜的衣领,将他从逍遥身上扒下来,丢给一旁的晖夜。
“哎你个死老鬼,你凭什么拽小爷?”银澜吵吵嚷嚷地又要上前,却被晖夜扣住了手腕。
“你干嘛!”他指着晖夜,“你个不仁义的狗东西!给小爷撒开!”
左右为难的晖夜不得不一边堆起笑脸哄银澜,一边忙不迭地跟南殇道歉:“他性子直,万望殿下海涵……”
南殇心情好,大手一挥表示毫不介意,转过头,发现逍遥正盯着自己。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逍遥问。
南殇挠挠头,目光有些躲闪,“这个……说来话长,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计划……”
“最近是多近?”逍遥追问,说着看了银澜一眼,难道是自己养的小狐狸告的密?
“不不不!”银澜感受到主上怀疑的目光,慌忙辩解:“我发誓,我真什么都没说!是这狡猾老鬼自己找到这儿来的!”
于是逍遥的目光又挪回南殇身上。
南殇轻轻挑眉:“我们心有……”
“灵犀”两个词被逍遥嗔怪的目光逼了回去,于是南殇老老实实回答,“从陵山回冥界以后,我左思右想,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你跟赤霄回魔域。
我真是想了好久,才想到可以利用你那个无限空间的宝贝将他们骗进去,关起来。
没想到晖夜说,银澜很早就把四方天地偷走了。所以我才猜到你的计划,但我没想到要这么久,我以为你会早点出来。”
南殇揉揉鼻子,一双试探的眸子闪着亮晶晶的贼光,不知道是不是在此日日蹲守,蹲得久了,竟然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一旁的银澜听罢,给了晖夜一记肘击,“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你又偷窥我!”
晖夜揉揉被肘击的肚子,“我当时一直都在结界外啊!我是担心你,才会一刻不停地守着你。”
被银澜“嘁”了一声推远了。
逍遥在脑中盘算,“所以,你来送行的时候,就已经全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是大彻大悟,结果你在跟我演戏?”
“不不不!”南殇生怕逍遥觉得自己又在骗他,连忙否认:“我不是演给你看的,我是为了骗赤霄!如果我放手得太过轻易,他大概不会相信。”
因为,连他都知道,我有多爱你。
当然,最后这句话南殇没说。
他不说,逍遥也知道,冥界这只不要命的鬼王的爱意能有多疯狂,逍遥在自己亲手扎进他胸口的那四刀里,已然深刻认识过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南殇朝前迈了一步,站到逍遥身边,见他没有抵触,才低头凑近他耳畔。
“你单独来陵山刑房找我那次,我应了你的和谈,你当时的惊诧不像是装的。”
逍遥的嘴角有微微向上的趋势,他知道南殇想问什么,故意没表态,听着他继续说。
“你没料到我会无条件同意和谈,但当时四方天地已然在银澜手里了。那么,这个精妙的骗局,当真一开始就是为赤霄准备的吗?”
逍遥的笑意终于没藏住,从上扬的嘴角蔓延至他弯弯的眸子。
他歪了歪脑袋,甜甜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南殇也笑,笑得眉宇弯弯,神采奕奕。
他一点都不在意逍遥是不是想过对付自己,他只觉得自己爱上的这位看似糊里糊涂的神明,在做他想做的大事方面是如此聪慧周到、算无遗策。
等笑够了,南殇才看着逍遥的眼睛,语气温和而郑重:“我永远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也不会将你作为任何谈判的筹码。逍遥,这是本座的承诺,长期有效。”
逍遥顿了顿,看着南殇顶着一头人间男孩一样朝气蓬勃的短发,不知为何,竟想伸手揉一把。
只要揉一揉,这只万年老鬼的眼里大概就会泛出星光来吧。其实,冥王殿下也没有那么难养。
但逍遥忍住了,他说:“既然如此,我想在人间逛逛,你不用陪我。”
“好。”
南殇真的很爱逍遥,他可以用一千万种方式证明他的爱意如滔滔江水,如巍巍高山,如冥界无边无际热烈盛放的彼岸花,如人间熠熠生辉永恒不变的日月星辰。
但……
这不是逍遥要的。
所以南殇得学会克制。
诠释爱意最好的方式,不是不管不顾地单方面给予,而是学会倾听对方的需求。
幸好,对于这个道理,南殇懂的恰合时宜。
*
神君开启了他的人间之旅。
原本他是准备独行的。可奈何“小狐狸”太粘人,像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于是每到一处,神君都会拥有一个全自动,聒噪版,零元导游。
“西湖啊主上!这是西湖!喏,那个叫雷峰塔,你听说过许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吗?”
“没有。是两个人类的故事吗?”
“是人类和蛇妖!想当初……”
逍遥在银澜絮絮叨叨的背景音中陷入沉思:现如今种族之分,已经这么不讲究了吗?人类和妖族恋爱,竟然也值得歌颂?
“主上!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的在听的。”
他们绕着西湖走了一圈,银澜的故事才讲完,他问逍遥:“怎么样?感动吗?”
逍遥嗦着刚花一块大洋买来的老冰棍,好奇问道:“法海他功德圆满了吗?如今在哪高就啊?西天梵境?”
“大概是吧。”
逍遥“啧”了一声,心想那些佛老头,大战时影子都见不到一个,掺合人家小两口的情事倒别有一番兴致。
朝前走两步,突然灵光一现,文绉绉甩出一句打油诗:“最是滑头老佛陀,不爱苍生爱闲事,稳坐莲花台。”
逗得银澜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万里晴空突然一声响雷,紧接着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快跑快跑!老佛陀听见了,欺负咱们没带伞呢!”逍遥乐颠颠地拉着银澜,撒开腿就跑。
“不是主上,我们为什么不瞬移啊!”
“当心吓着我的人类娃娃们!”
*
几个月后,逍遥将人间想去之处逛了个遍。
然后他来到了那座当初南殇为自己建立的福缘神庙。
将一切破败的、倾塌的、不知所踪的物件尽皆修复起来。于是废墟又变作宏伟的庙宇,许是太过空阔,所以即便金碧辉煌,也难掩萧条落寞。
逍遥坐在自己的神像前,吃银澜带来的一兜子供果。
“主上,这是用来摆在案台上的!您怎么给吃了?”银澜刚洗完两个苹果,回来发现摆好的三只橘子只剩皮了。
逍遥一指面前的神像,“这是谁?”
“您啊!”
“这不就结了。”他吐出一颗橘子籽,“放在我供桌上的,我吃了有什么问题?”
银澜撅起嘴,“那空盘子不好看了不是!”
逍遥不理他,从他手里又抠过来一只苹果,边啃边抱怨。
“你说南殇也真是,建这么大一座庙宇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也就算了,他倒是来打理打理啊!破成这个样子,不是丢吾的脸面吗?”
银澜看了看手里最后一只苹果,索性坐在逍遥身边和他一起啃,“那个……他往神像里藏了一缕心魂,这事您知道吗?”
“知道。”逍遥嚼着苹果说:“死前才知道的,我说哪来这么一股力量,刚好助我护住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