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勒马,空手接刃,一个山匪,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张止付眉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桌面,忽然,指节一顿,“刚才你说他姓‘唐’,杭州人?”
“对,可有什么不妥?”
张止付反问他,“成祖皇帝姓什么?”
董息吓一跳,“成祖皇帝除了现在的太后,也就武德太子一脉。那武德太子在苏州五坞山隐居,听说没有后人。苏杭一带,唐姓人家并不少。”
张止付道:“没有后人,还有奴仆,也许武德太子学富贵人家那一套,给自己的奴仆冠上自己的姓呢?”
“您猜测,唐溯是武德太子的手下?”董息只觉得自己腿软,“武德太子避世多年,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跟着少主?”
“谁知道阮易托付彭昱送的信中说了什么?这小子年纪不大,办的事一件比一件厉害。”
“您没派人拦截彭昱,看看信中内容?”
张止付道:“阮易豁出性命要办的事,我怎么能坏了他的筹谋?我派人跟踪彭昱,他告假还乡,老家就在苏州地界。虽没看到他入五坞山,但彭家在苏州盘踞多年,想办法隐秘地给武德太子送个信,并不难。”
“少主为何要给武德太子送信?”
董息甚为不解。武德太子虽然身份高贵,可早已避世多年,什么事非要惊动他?
张止付没答董息的话,他的真实身份还未曾告知董息。
“明天就调转方向,去北疆,让所有人知道,阮易必死无疑。”
“是。”
*
天刚亮,打开门,夜里积攒的寒气未散,呼吸仿佛在吞刀子。
阮易跨过门槛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唐溯抓住他手臂,没让他摔倒。
“昨晚不睡觉,路都走不稳了,今天看你怎么跟上大家?”
阮易小声叨叨:“还好没有官差在后面拿鞭子催促。今天咱俩脚拴在一起,我绝不拖累你。”
来到客栈大堂,阮易掏出十几个铜板给小二,“来几个沙糖馒头,再给水囊装满烧开后的水。”
“他的也装满。”阮易指指唐溯的水囊,又添了两个铜板。
小二一脸为难,“客官,今天店里没有沙糖馒头了。”
“胡饼、花卷也可以。”阮易放低要求。
“也没有。”
“什么都行。”唐溯道,“过夜的干粮也行,我们只求填饱肚子。”
阮易忙补了一句,“要干净。”
小二道:“过夜的也没了,小店所有的吃食都被官老爷们买走了。”
阮易唐溯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两人只得饿着肚子上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岸口,官差吆喝着所有犯人上船。
唐溯很是高兴,“你的脚不用再受罪了。”
阮易看上去却心事重重,上了船就一直往岸上瞧,一句话也不说,官差发的馒头也不肯吃。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唐溯追问。
“去南疆不该走水路。”
“为何不能走水路?”
“这是楚江,若往南走,我们最多到花头镇,下来后要翻好几座高山,才能有正经的路,起码会多折腾十余日,还不如走路,到了三日后的莞镇,再坐水路,可一路南下。”
唐溯琢磨,“或许官差被那些黑衣人弄怕了,想出其不意?”
阮易摇头,“他们买了那么多粮食,看样子是准备在船里待上月余。”
两人被锁在船头,船行驶了三日,阮易终于见到了董息。
“董大人,这不是去南疆的路。”
董息把一碟青菜推给他,“先吃饭。”
一连几日,都是干硬的馒头,难得有一碟热菜,可阮易没有胃口。
“阮易,上面发来新的文书,说北疆有变,让你们都去北疆。”
说罢,董息起身离开。
唐溯看向呆坐的阮易,好奇,“怎么一听说去北疆,你就好像要死了一样?”
阮易欲哭无泪,“就是要死了,北疆的军营都归张止付辖制,我这些年没少找他麻烦。流放前,我还让他损失了十几个手下,八十万两白银。”
唐溯哑口无言,点头,“确实难活,我会给你烧纸,烧个张止付。”
“嗯?”身后的窗户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立于窗前,周身威压如有实质,那双眼睛淡淡扫来,便教人心头发紧,冷汗直冒。
阮易瞳孔猛地一缩,唐溯没认出来张止付,还在一字一句地回答,“烧个张止付啊,让他俩在下面打……”
阮易急吼吼捂住唐溯的嘴,用尽力气压着唐溯的头低下。
“罪奴见过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