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盛六从京城就开始一路跟着阮易,不想才走了几日,官差突然改坐船,他们就跟丢了。
一路走一路找,等到了北疆,才发现阮易已经进了军营。
“殿下身体如何了?”
“小公子不必担心,夫人恢复的很好,陛下让太医轮流到府中为夫人看诊。”
阮易眼中闪过痛色,养母为了他丢了长公主的尊位。
“兄长呢?”
盛六道:“大公子如今很得陛下看重,已入了户部,管着国库呢。”
阮易立刻察觉出不对,“陛下是否让兄长为他充盈国库?”
“是啊,大公子叮嘱说,不让我们告诉您太多。他说陛下这是还想用您办事,但又不好意思张口,就为难大公子,好逼您出手。”
盛六坦坦荡荡,“大公子说了,他自有法子。他听说张止付收拾了丰城陈家,放出许多佃户为良民,因此想派人去各地清查人口,看看是否能增加赋税人口。”
阮易点头,“是个法子,但要记住只能增加交税的人头,千万不要提高赋税。”
“知道的,丰年才会加税。”
“不,丰年也不要加税。不要眼红百姓的钱袋子,百姓有钱了,才能把目光从土地移到他处,银子流动起来,国库自然能丰。”
盛六挠头,“小的听不懂,但您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告知大公子。”
他摸摸阮易身上的棉衣,“料子虽然粗糙,但还算厚实。”
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包碎银子,“大公子给您的银子花完了吧?这些您拿去打点用。”
“我们以后就在这个村子了,您若有事,可来这里找我们。”
阮易红了眼,不敢同盛六说太多,倒了热水回屋。
他们走后,许多河从窗户前离开,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喝羊奶。
他垂着头想了很久。
这几日他与阮易一起做事,发现阮易并不像他想象那般是个草包,反而做事踏实认真,地形勘测、绘制的本事也很好。明明走不动了,还一声不吭,不肯拖累大家。
如果阮易不是皇帝的走狗,他会很喜欢阮易。
方才见阮易偷偷跟猎户说话,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定然是想给皇帝传递消息。
北疆营地上上下下待他很好,他不能让阮易毁了他这个“家”。
对不住了,阮易,你必须死。
许多河打定了主意,开口:“我听山上动静不对,怕有大雪,一会我去山上先探探路,你们谁跟我一起去。”
众人都愿跟着去。
许多河擦擦嘴,“说不定后面会下大雪,很久都不能再进山,所以这次探路很重要。”
阮易道:“我去吧,回来直接画图。”
“也好,看雪下不下,咱们走到哪儿算哪儿。”
唐溯也要跟着。
许多河自然也乐意。唐溯拳脚功夫了得,留在营中也是个祸患。
三人一同上山,一路阮易都忙着记录地形,没注意到许多河怪异的神色。
“我看不像要下大雪。”唐溯最先发现不对,“我听着好像有什么声音,牌头,你听到了吗?”
许多河一味往山上走,“天在转暖,这是冻土开裂的声音。”
阮易突然闷哼一声,唐溯顾不得再想别的,快步走到阮易跟前,见他的手□□树枝拉了手指长的口子。
“忍忍,我帮你包扎。”唐溯撕了自己的里衣袖子。
许多河见他疼的满头冷汗,还小心护着地图,顿感烦躁,“要是干不了,就别来!”
“我没事。”阮易笑笑,“等止住血咱们继续。”
“你吃这个苦干什么?”许多河问。
“修路是好事,是利民利国的事。我一直想着修路,让百姓不用困在一地,有更多的选择和机会,能见识山川的丰美和万物的智慧。只要路能修好,流点血吃点苦都值得。”
若不是皇帝的走狗……
若不是皇帝……
杀与不杀,两种念头像两团烧红的烙铁,在他心里反复辗轧,烫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火星子。
但老天爷没有给他太多纠结的时间,震天的轰隆声乍响。
前一秒还清晰的山脊线瞬间被吞噬,白雪奔涌的势头能撕碎一切阻碍。
“快跑!”生死关头,许多河脑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是遵从本心,声嘶力竭地喊阮易逃命。
翻滚的雪就在许多河身后,吞噬不过是呼吸之间,阮易还想回身去拉他,被他狠狠一推,“跑啊!”
他的声音还没落地,唐溯已经抓住阮易的手往山下跑。
“快!”阮易用受伤的手抓住许多河,两人在唐溯的拉扯下,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