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到清明节前,土地才解冻。
为了把路修的更耐用,需要把土地表层挖去,尤其是还没融化的冻土,铺上碎石,用石夯反复夯实,再依次铺上粗砂、细土,最后用条石铺彻。
北地的路还要考虑冬季不能被冻坏,要防滑,夏季要排水,这里山多水多,沼泽地也多,修起来还要因地制宜,难度极大。
阮易和许多河已经做好了修路选址,呈给张止付,还未批下,但也没批否,许多河已经带着人开始挖冻土,铺碎石,填补因冻土融化路面出现的塌陷、坑洼。
这天,阮易正在许多河屋里看书,有人掀帘子进来,“牌头,又来了一批罪奴,上头喊你去接收。”
“晓得了,这就去。”许多河见阮易懒懒散散的模样,招呼他一起去。
阮易歪在塌上,正看的起劲,“您先去,我随后就来。”
许多河知道他的“随后”根本就没有下文,索性将他的书夺了,板着脸训斥,“起来!”
“是。”阮易不情不愿起身,在粗布衫里面加了件羊皮坎肩,才跟着许多河出门。
这会大家都已经穿夹衣,阮易却还要穿个羊皮坎肩才敢出门。
他们这里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批流放的犯人,阮易并不在意,这次却是见到了不少熟面孔。
“阮大人!”
“是阮大人!”
“大人,救救我们!”
阮易见跪了一地的熟面孔,都是在工部营缮司效力的大小官员。
因他总是惦记修路的事,所以常常与工部营缮司的人见面讨论。
营缮司里都是专司实务的官员,修路建桥的本事大多是家族世代相传。阮易大概数了数,营缮司那帮人几乎全在这儿了。
“都闭上嘴,点到名字的上前来受杀威棍,还要纹面。”
许多河接过名册,就要点名,打杀威棍的人已经摆放好长凳,纹面用的烙铁也已经烧的通红。
跪在地上的人都吓得面无血色,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人双腿发抖,路都走不成,被人拖过去打了杀威棍。
“阮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他们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进来就要往脸上烫字,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见到阮易仿佛看见皇帝一般,忙不迭求救。
原来在朝中,阮易一言一行都能代表皇帝的意思,在他们这些小官员心中,是高高在上能掌握生杀大权的人物。
即便同被流放为罪奴,他们还是下意识相信阮易有救下他们的本事。
“能不能别给他们纹面?”阮易不想他们受辱,向许多河求情。
许多河为难,“给罪奴脸上纹上‘奴’字,是规矩。”他脸上没有纹字,因此额头总是用布遮挡住。
阮易低声道:“我和唐溯就没有纹面。”
“那是大将军特意吩咐。阮易,没有大将军发话,谁也坏不了规矩。”
那边第一个人已经挨完了杀威棍,正被拖着往火盆边走。
阮易急道:“我去找董息。”
“找他没用,只能是大将军发话。”许多河有心想让父子两个接触多些,撺掇说,“要不你去求求大将军,也许他会听你的话呢。”
“他会见我吗?”阮易不确定。
许多河让他去试试。
“在我回来之前,您别给他们纹面。”
许多河应了,“我最多等你半个时辰。”
阮易匆匆往外走,撞上练箭术回来唐溯。后者见他一脸急色,忙问怎么了。听说张止付将工部营缮司的人都抓了来,也觉得震惊。
“他把人抓过来是为了修路?”
阮易点头,“我没想到张止付竟然这般猖狂!”
唐溯见他直奔大将军的房间,“怎么,你要去找他?你既然知道他性子如此霸道猖狂,就不要掺和这件事。”
“是我想要修路,是我绘制地图,他们被抓来,与我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想救他们离开这里?”
“张止付既然把人抓过来了,就不会轻易放人离开。我想求他,先不要给他们纹面,等路修好后,我再想办法将人送走。”
若是纹了面,即便将来脱离奴籍,脸上的字,不但会让他们彻底失去重新进入仕途的希望,就连他们想做个普通人,都不可能了,一辈子都会受人耻笑。
看见张止付的书房,阮易停下脚步,叮嘱唐溯不要跟着,随即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恭恭敬敬问守门的人,“我叫阮易,想见大将军,还望两位大人通传。”
能在张止付书房外守门,自然都是他的心腹。两人知道阮易,不为难他,让他去旁边的房间等候,“大将军在忙,吩咐了不许打扰,等大将军忙完了,我喊你过来。”
阮易心急如焚,“我就在这里候着。”
陈已路过被唐溯叫住来帮阮易,他也不敢擅自进去,“阮易,咱们去旁边避避风。”
“我有急事。”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阮易终于忍不住,对陈已说,“对不住了,大哥。”
陈已还没反应过来,阮易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闭着眼朝地上一摔,高声道:“陈将军怎么一言不合就打人!”
“啊?”陈已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