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息小跑着追上,“唐溯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你,他不听你的话,实在不该。不过,你也捆过他了,该气消了吧?”
“你的话,错了。”阮易正色道,“他比我厉害,他以往跟着我,是因为我需要他的保护。不是他要跟着我,是我离不开他。”
董息若有所思。
午后议事时,董息斟酌半晌,还是忍不住提醒张止付,他感觉阮易和唐溯之间并非是简单的兄弟间闹脾气。
陈已一听,乐了,“不是兄弟间闹脾气,还能是姊妹间闹性子?”
张止付语带薄怒,“你在京城当了几年文官,脑子都当坏了,整天琢磨些没用的东西。”
“大将军,他俩真不像是兄弟闹别扭。”董息心思一转,和陈已说,“你忙着修路时,张将军经常在大将军跟前念叨自己要带唐溯,说你没脑子,掌控不了唐溯这样的将才。他还从我这儿要走了原要赏给你的二十两银子,说你用不着,先挪给他急用,他没跟你说吧?”
陈已登时大怒,一脚踹倒了张跃的椅子,张跃猝不及防地向后摔去,爬起来和陈已打作一团。
张止付被他们烦的厉害,正要发作,就见唐溯进门正要行礼,阮易正好有事,也推门进来,唐溯眼睛一亮,也不问安了,朝阮易迈了一步,阮易撇开头,唐溯的脚生生顿在半空,叹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眼睛还死死盯着阮易。
董息给了张止付一个眼神,看见没,这一样吗?
*
不等唐溯养好伤,张跃回自己驻地时,直接将唐溯拉走了。
现在大路平坦,唐溯在马车里躺着,受不了什么颠簸。
张止付欣然同意。
赶紧把唐溯送走,别再跟他儿子生出点不对劲的感情来。
唐溯走的这天,张止付带着儿子即将能找回魂魄的希冀,早早上床歇息。
夜半,警觉的他听到了一阵虚浮的脚步声,朝他的屋子走来。
是阮易。
这个修路的临时营地里,没有一个人像阮易这般,像是踩在沼泽地上走路,落脚轻抬脚重,走路歪三扭四。
他听见阮易和他的亲卫在争辩。
“我有事找大将军商议。”
“三更了,非战场急报,一律不可打扰大将军休息。”亲卫知道张止付看重阮易,提醒他,“大将军四更就起来练大刀,你等会再来。”
张止付听见阮易轻飘飘像没吃过饭的声音。
“我可能活不到四更了。我死前,真的不能见见大将军吗?”
张止付被亲儿子气笑,他披衣下床,高声道:“让他进来。”
亲卫帮阮易打开门,张止付见他眼下黑青,还穿着白天那身衣裳,可见根本未曾上床休息。
“白天理了一天的账本子,晚上为何不睡?”
他拿了张临时画的作战地图,在桌上铺开,“东吴西琼,一狼一虎,强敌虎视眈眈,我睡不着。”
张止付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小心眼的儿子要报仇了,而且已经有了主意。
他浑浑噩噩这么多日,若是能让他开心,张止付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说吧,你想怎么做?”
“皇帝马上要过寿辰,东吴部一定会送寿礼,我们把寿礼抢了,嫁祸给西琼国。”
张止付皱眉,“东吴部已经有好几年不送年礼,前段时间,武德太子的千秋,他们也没表示,你怎么敢确定他们会给小皇帝过寿,盛新和告诉你的?”
阮易摇头,“兄长什么都没跟我说。皇帝拉拢东吴部,就是想用东吴部牵制您,还要借外部势力,让那些老臣看看,他是四海臣服的天子。”
“嗯,继续说。”
“哪怕皇帝出钱,也一定会让东吴部给他送寿礼,而且一定会比以往的年礼更贵重。”
阮易越想越激动,原本病殃殃的神色多了几分血色,眼睛也变得亮晶晶。
“届时,我们既能挑拨东吴西琼的关系,不让他们结盟,最好能狗咬狗,两败俱伤,还能大赚一笔!”
“听说东吴部宝石多,我们路也修的差不多了,把寿礼中的宝石卖到南方,多换些银钱粮草,不但能把我修路多花的银子还了,堵上董大人那张嘴。”
“若粮食还能富余些,我想转卖给周边这些小部落,换好马,换牛羊,换药材,再赚上一笔,且也免了他们冬日饿肚子来咱们这儿抢的麻烦。”
张止付深深吸了一口气,吩咐亲卫,“把董息他们喊起来,大晚上的,睡什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