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贪生怕死过。
家里的先生常常告诫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他从来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危墙”,更没有怕过。
此时此刻,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怕了。
死不可怕,他怕的是死了就没办法再见到阮易。
“我也试试看。”
可能看出了唐溯的迟疑,边呈从地上抓了把土在手上搓了搓,“属下入伍前常跟着家里采草药,或许爬悬崖峭壁比唐将军多几分经验。”
阮易点头同意。
唐溯不敢再多看阮易,怕自己再多几分恐惧,咬着牙往上爬。
山壁几乎没有借力的地方,唐溯才爬出去三丈高,就已经快要力竭。
雾气弥漫,也看不见到底还要爬多远,更让人心中惴惴。
他使劲咬着后槽牙,心里默念着“死了阮易扭头就能把他忘了”,愣是又爬上去几丈。
边呈攀爬的本事果然不错,一直走在他前面半丈处。
只是耐力不足,他瞧见边呈的腿抖得不成样子。
“边呈,坚持住。”
现在往下走比往上爬还要难,摔下去十有八/九会死,哪怕力竭,也只有硬撑着往上走。
边呈想到洞里的阮易,若喊不来援兵,阮易不出两日就得冻死。
他低吼一声为自己鼓气,只觉得生出了几分力气,正要往上爬,脚下一空,却是踩错了地方,身子瞬间失控,朝着深渊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唐溯猛地向旁侧身,沉肩弓背,让边呈的脚稳稳踩在自己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托。
边呈借这股力道纵身而上,指尖死死扣住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终于稳住了身形。
可唐溯被这骤然一踩,重心彻底失衡,再也支撑不住,径直朝着悬崖下坠去。
雾气遮挡,边呈看不到唐溯是摔倒了山洞的凸起处,还是直接掉下了悬崖。
边呈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方才……方才唐溯用性命救了他?
那可是武德太子的儿子!
皇帝见了他恐怕也只有站着说话的份。
这样尊贵的人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
“小殿下您放心去吧,我一定把军师救上来。”
边呈只觉浑身都生出用不完的力气,仿佛唐溯的魂附在了他的身上。
手臂肌肉绷得发颤,指尖抠进粗糙的石缝里,指甲几乎要掀翻,他默念着“不能停”,一步步向上爬。
而被他“祝福”安心去了的唐溯,也幸运的摔在了山洞向外延伸的石头上。
只不过他摔的比边呈重,阮易把他扶起来后,他吐了好几口血。
阮易吓得肝胆俱裂,给唐溯擦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唐溯撑着一口气,捂住脸,“哎哟,你的眼泪把我脸砸痛了,呀,痛痛痛。”
顺势窝在阮易怀里,装死不肯出来。
阮易破涕为笑,心中稍安,哼哼道:“耐摔这一点上,你就不如边呈。”
“胡说八道!”唐溯醋意大起,“我能摔,我现在上去,再摔一次给你看。”
阮易怒道:“即便你想当我的刀,替我报仇,也不必这般上赶着送死!”
“别恼。”唐溯赔笑道,“我可不想死。我当个将军,你身边就多了好几个人,我要死了,你不得左拥右抱,把我忘的干干净净?”
什么左拥右抱!
什么干干净净!
阮易只当唐溯也摔坏了脑子,气得不想理他,唐溯装虚弱,窝在他怀里一味叫痛喊疼,这才换了他几分好脸色。
“别因为我父亲不理我,好吗?”
“你对我好是真的,我对你父亲的恨也难消散,既如此,那就我杀我的,你拦你的。”
阮易接着说:“若有一日,我得了手,允你为父报仇,你若有本事,能在我的手段下护着你父亲,我也不怨你。”
唐溯知道,这是阮易最大的让步了。
他不敢再奢求,“好。”
两人盯着洞口,等了半日,确定没人再摔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边呈不负所托,爬上去了。
不知道何时援兵能来。
很快天又黑了,洞里更是阴冷,阮易说唐溯吐血不能再受冻,非要将衣服还给唐溯。
不到三更天,唐溯听见阮易在旁边说起了胡话。
他凑过去听,阮易说的含糊。他隐约听见“母亲”“不要”“冷”的字眼。
赶紧把衣裳脱了,盖在阮易身上。
手碰到阮易的脸,只觉一片冰凉,像是雪地里埋着的玉。
怎么会这么冷?
他生出几分悔意,不该总是阻拦张止付让阮易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