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没有回话，忽然大雨倾盆而下。

三人出来时都没有带伞，不得已，只好进入了百鬼山。

随着一丝光亮在小土堆中飞起，众人听着雨声在洞内取火。欧阳真初几次三番看向崔珏，却又什么都没说。

“崔敛，你的姑姑……是怎样一个人？”崔珏将衣服挂在支起来的木架上烤，整个人将风口遮了严实。一路走来，他实在听到了太多关于崔宁的传言，心生好奇，眼下人家侄子在这里，必定要问问。

崔敛大概也没想到有人想了解自己的姑姑，即使崔宁如何遮掩，他也是明白如今的崔氏是何等落魄，别人躲都来不及。

想了片刻，崔敛才道：“很好的一个人。”

“我自幼无父无母，门中事务繁多，她却一直将我带在身边，从未离开半步。”

“我长到十二岁时，她才愿意让我独自出门。我少时无玩伴，她便亲自结交那些同辈人的父母，让他们的孩子同我玩。”

“只要是我提前知会过姑姑的远行，途中几乎遇不见难事，处处有人照应，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打点好一切的。”

……

崔敛在旁人面前总是有一种过于成熟的气质，不论如何，总是端着点浅笑。

提起崔宁时好像卸下全身防备一般，笑不见底，这时，欧阳真初才会觉得他亲近点。

“欧阳真初，你呢？”

欧阳真初正拿棍子戳着火堆呢，实在是没想到崔珏会在这时提他，茫然不解道：“我怎么了？”

“你对崔敛的姑姑印象怎么样？”崔珏早知道了欧阳真初曾是浔阳崔氏子弟。

欧阳真初本来要喊“他姑姑和我有什么关系”，见崔珏胸有成竹地盯着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道：“还可以吧，我小的时候她对我很好，总是给我买糖水吃。”

“大哥做饭总是要加辣椒，她每次都用水给我涮开。”

“大哥喜欢用符箓给我叠纸片，她女工活好，总是给我做很多绳编。”说到这，欧阳真初指了指自己腰封上铜钱形的玉绦环，“喏，这个就是她给我编的。”

又指了指崔敛腰间的另一条：“这个应该是大哥编的。”

欧阳真初忽然神色一变，恶狠狠地道：“不过这一切都被那个崔伯节毁了！”

崔珏本想问问这大哥是谁，山洞深处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莫名其妙的呜咽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此刻在哪。崔敛探头去看山外雨，这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崔珏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火刚起来，崔珏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而来。他定了定神，转头就看见一个俑人，似笑非笑，姿态僵硬，颜色鲜艳的就像是刚做好的。而在他前面，是数不清的俑人。

崔珏心道不好，抬手就把火给灭了。

“这里怎么会有俑人？”欧阳真初刻意压低声音，紧着崔珏道。

崔敛也颇为震惊：“这种规格、这种外型的分明就是墓葬品。”

崔珏一顿，立刻退出去往外走。欧阳真初没反应过来，拉住他问道：“你干什么？”

身为现代人的崔珏对这种事很是忌讳，他也不知道如何和这群修仙的解释，只好找了个借口：“解手。”

可洞外已是大雨如瀑，部分水还倒渗进洞内。不知道谁踩到了什么，整座山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入口变窄，直到整个洞内黑不见底，崔珏才明白他们这下完全被困住了。

“要我说刚才就应该趁着机会冲出去的，这下好了，被困住了。”欧阳真初摆摆手，没好气道。

“少说风凉话了，刚才站都站不稳，谈何出去。”崔珏带着几人往深处走，他发现这越往里面越宽敞，刚才看到的俑人这会全不见了。

“你们谁知道为什么这山叫百鬼山吗？”崔珏视力在夜晚格外好，他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四周，一副悠闲的样子。

崔敛道：“书上记载说，是因为从前这地方是一片坟地。沧海桑田，平地变成了高山。常有路过此地的百姓失踪，连来此除害的修行之人也折损在这里。有来过此地完好无损归家的，对这段经历便对此地讳莫如深。一时间谣言四起，久而久之，人们就把这山称为百鬼山。”

欧阳真初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对崔敛说话藏一半的态度很不满，“还漏了一点吧，你叔叔曾在此以活人为祭，引得这附近尸横遍野，怎么不提？”

“你又没有亲眼见过，你怎么能确定是真的！”

“你说的那些你就亲眼见过了？”

三人已走入最深处，眼前是座祭坛，杂乱的果盘堆砌在上面，层层蛛网缠绕在灯台上。

许是洞内环境过于幽暗，崔敛的佩剑自动出鞘，开出了一方亮光。好在这会没有俑人围上来，崔珏盯着引路的“步依”挑了挑眉，心想：这么有灵性。

周围的墙壁上全都彩绘着各种各样的宫宴图，画中人服饰夸张，朱红金粉将衣带钗裙勾勒的十分逼真，其颜色随不同角度变幻。宽袍大袖的仕女用她那描金眼睛斜睨着众生。

这不像是什么邪恶之地，倒像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墓地。

绕过祭坛，崔珏发现这后面有座不小的佛像。崔珏就着点点光亮伸长脖子去瞧那尊佛像，佛像双眸半阖、神情肃穆，端坐在莲花台上，约有三尺高。

崔珏好奇的摸了一把，那佛像自己晃动起来。大约转了半圈后，四扇小门打开了。

满打满算这里也只有三个人，就在崔珏犹豫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行动时，崔敛忽然道：“这里只有两道门是真的，另外两道门是死门。”

“生死门？”崔珏这么想着，眼见佛像继续移动，等转完剩下半圈时，四道门身边都开出来一个小口，那壁龛中突然吐出来半个铜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