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画舫里梳妆打扮时，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扭头看去，看见一只手支着门，故作懒散地少年微微回头，露出那张如夏花的脸。

是水相看，他朝琴瑟做了个鬼脸，惹得她偏头一笑，连头上的发簪都簪歪了。

同样在等待的海晏和八两却已经在私下里斗了很多回合了，今日不知为何，海晏格外地容不下八两，不断地说他的坏话，惹得八两气急了，和他打起了嘴仗。

颜悦一边劝架一边观察琴瑟，真是两头忙。

“都说了多少次了，别整天粘着你姐姐！她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海晏叉着腰喊。

八两一听就气上头了，指着他反驳：

“那我反倒要问你了，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跟她跟得这么紧，就连买东西都要扯着她一起去！”

“阿悦，你别整天担心八两了，我就没有见过她这么泼辣的姑娘，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她到处惹事，就连路过的狗都要被它骂几句！”

“胡说八道！明明是那狗见我长得好看，偏要来缠着我！我不喜欢它才骂了它几句！”八两气得揪着自己的裙摆，就差给他一脚了。

“阿悦，你看看，她这么凶！”

海晏又继续戳心：“阿悦你要是喜欢八两，不如给她买些漂亮的首饰和衣服，好好打扮一下她。”

八两一听果然脸色变了，这性别问题可是他的心结所在，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

“你可敢与我一战，我们好好打一场！”

见八两要过去揍人，颜悦提醒道：

“琴瑟出来了，别忘了万知只和岁寒梅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三人起身，往表演的方向去。

路过的方形地池映照出了他们的身影。

八两的打扮偏简单，以干净利落为主，衣服并不繁琐，仅仅只是长衫和腰带的组合。

他为了方便行动，总是把袖子撸至胳膊肘。

之前，他曾试着在腰带上缀几个小铃铛，却在发现铃铛格外招小猫小狗后取下了。

至于首饰，他全身上下，除了头上的竹簪和手腕上的佛珠，再无其他。

地池第二个照出来是大摇大摆走路的颜悦。

颜悦的头发只扎一半，另一半自由地披在身后。

两条细辫子搭在胸前，以红色小发带绑着。

有时她起得早的话，会在头发上多搞些花样。

和八两的质朴无华不同，颜悦给自己买了条细碎的银链子，整日戴在胸前。

这银链子还是她流落避雷镇，解决温饱问题后购买的第一件没用之物。

记得她买了银块去打银饰时，那打银的匠人见她年轻便起了贼心，到最后，交到她手上的成品好看是好看，却不太对称。

那时颜悦掂了掂便知道少了数，撸起袖子便扯着银匠的衣领一番大闹，嘴上嚷嚷：

“本姑娘在烧卤店打工，一掂量就知道手里的东西有几斤几两，熟客和店员都叫我作活称子！”

“你个混蛋银匠，倒是犯到我的面前来了，你如此贪心，真的以为我会不与你计较吗？真是该打！”

从那天起，整个避雷镇都知道烧卤店有这么个活称姑娘，卖东西给她，必须得足斤足两，绝不可偷称漏称。

除了那银链子，她身上还有一件脱不掉的首饰。

她手腕上的镯子。

这手腕上的镯子质量十分好，怎么磕也磕不坏，颜悦在避雷镇烧卤店做工时，它曾数次与烤炉亲密接触，却连轻伤也未受，烤炉却被它泄露出来的气息震掉了一个角，好在老板人好，在看见烤炉还能正常使用的情况下，没有让她赔。

第三个照出来的是跑过去的海晏，若说华衣盛装是山珍海味，那他的穿着打扮就只能用清茶淡饭来形容。

好在他有一张如牡丹般的脸，穿什么倒也不重要了。

鲜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穿着，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在心里感慨，如此俊俏的公子却没有好衣裳穿，真是可惜。

他虽然是男子，胸前却戴着一串项链。

五年前他应下与颜悦的婚约后，澹妆便是用此物圈住他，让他做了自己的女婿。

若是他想要在神仙界证明身份，大可以掏出此物。

地池迎来的第四个人是每日都会从这里经过的琴瑟。

它见过穿各种颜色花裙的琴瑟，见过精神抖擞的她，亦见过疲倦不堪的她。

琴瑟抱着自己的裙子走过木板铺就的路，路被她的舞鞋踩得吱呀作响，崭新的白舞鞋在木板的衬托下显得干净如白莲。

她算好了时间，每日都会不紧不慢地从这里去往舞台的方向。

琴瑟的身影消失后没多久，第五个来客就出现了。

是水相看，他急匆匆跑过去，生怕迟了。

踏上木板路时，地池里的鱼突然破水而出，溅了他几滴水。

水相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水里的鱼，心里暗自道：待会儿得让老板把它们给做了，长得这么肥，应该挺好吃的。

……

突然有一抹流光冲天而起，然后是一朵大烟花在空中盛开。

颜悦抬头看着它，感慨道：

“看来今晚也很挤，我们做好心里准备吧。”

壁上观这个地方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比如，壁上观晚上放的第一朵烟花，是为了告诉妖城的大家，壁上观里已经满人了，大家不要再来了。

“今日的烟花放得这么早，定比上一次还要来得挤。”

……

壁上观的老板刚来就被水相看抓去说话，他听了水相看下达的命令后，手胡乱比划，几番劝诫：

“相看皇子，我那池子里的鱼真不好吃啊！”

“我不管，它们都养了多久了，也该入锅了。”水相看懒洋洋道。

“您或许对鱼不太了解，越是长得花里胡哨的鱼，越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