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和腿都细细的,他的娘亲生怕他长不高,便把吃的都让给了他。
海晏尚贪玩,他羡慕其他孩子的风筝,便去捡人家裁缝店不要的布料,系在绳子上。
他跑着跑着,它就跟在身后飞起来了。
它在空中遥遥望着下面的海晏,不明白为何明明自己只是一块碎布,却变成了一只风筝。
许是高兴自己也能体会一把飞上天的感觉,它得瑟地随风抖了抖。
这是海晏最好的朋友,无声却与他紧紧牵着手。
他扯着它越过草地,爬上大石,翘着脚享受着这个年纪的天真。
彼时的他只觉得无拘无束,却不知道,无形的枷锁无处不在。
……
到了后来,海晏和娘亲确实是没钱了。
这天早上,海晏的娘亲因为太久没有吃饱过肚子,走着走着就跪在了地上。
海晏低头一瞧就哭了,他哭喊着跪在娘亲身边问:
“娘亲你怎么了?”
海晏娘亲看着他露出来的细胳膊,也哭了。
海晏不知道她为何而哭,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倒下了。
是心里暖殿的柱子,亦是家里的最后一根梁柱。
海晏娘亲许是饿糊涂了,说起了糊涂话:
“都怪我,我怎么把我的孩子养得这么瘦?”
“同龄的少年多壮实啊,要是我的孩子因为家中巨变而心生自卑了该怎么办?他要是被别的孩子欺负了该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帮他出头。”
“他需要父亲,需要父亲啊……”
“阿宴,答应娘亲,你一定要坚强!要不然,娘亲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海晏把娘亲的手抓得紧紧地,一边把她扶起来一边回答:
“娘亲,不要自责,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保护你的。”
“你看,我不瘦,我也很壮实的,我可以背起你,而且我也会好好修炼,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们的。”
从那天起,海晏变沉默了,不会再因为吃到美食而开心了。
可是海晏贪吃,梦里都在馋,会说梦话:
“好怀念宴海里的鱼啊,还有宴海的海菜。”
到了后面,他只是不断地喊饿,没有力气再说其它了。
等他醒来,只看到娘亲勉强的笑。
海晏娘亲叫他起来,告诉他,他们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
海晏不知道他们还要在外面待多久,只知道娘亲她越来越沧桑了。
海晏被这样漫长的旅途逼着成熟,他丢掉了手里的纸,弃掉了自己曾经的爱好。
因为纸贵,他不舍得花钱买纸。
纸贵,梦想也贵。
少年的梦想需要金钱铺路,向往的远方需要路费的支撑,要是想到达梦中自由畅快,不是收拾包袱出发就能实现的。
……
少年时期的拮据收住了海晏的手脚,他想挣扎,却被捆得越来越紧。
明明是少年期,却不敢发任何海誓山盟,不敢做一个大梦。
因为低头便知自己两手空空,知道自己窘迫不该生妄想。
最可怕的是,它开始渗透进海晏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眼神逐渐黯淡,心里的自卑与生活上的穷困开始显现。
它们显现在瘦弱的胳膊里,枯干的头发里,和逐渐弯下去的脊背里,也显现在与人对话时越来越低的声音里。
……
那时的海晏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了,只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为娘亲的那段话,他不想走了,他想跑起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快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同龄人超过自己。
后来他们得了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他们用这些钱开了一间蒸饺铺子。
海晏那时饿得脑袋都傻了,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那个人穿着老绿色的衣服,衣摆拖在泥土里,像落在泥土里的一片叶子。
海晏成年以后,他负责忙店里的事情,他的娘亲会时不时地拎美食回来给他。
海晏会乐颠颠地接过,然后和娘亲一起分享。
只要有美食,他和娘亲永远都是你一半我一半。
就像他们的心,我的心里有一半的位置,永远都是留给你的。
从海晏被娘亲牵着手,再到他牵着娘亲,他们母子总也不离不弃。
也因为在一起度过了这段极端困难的时期,所以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堪称“相依为命”的联系。
……插止……
回想起这些,海晏低头看着手上的一道小疤,这疤是他在避雷镇修蒸笼时,受伤留下的。
颜悦还在收拾那些变质的菜,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碰了。
怕海晏多想,她一边快速收拾一边低声解释:“我并不是瞧不起你,我只是担心你,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可不希望你生病。”
她把菜丢得远远了之后回来,见海晏还蹲在地上,过去揪着他的耳朵喊:
“起来了,给我做饭,老蹲在那里干什么!”
“快点起来,往前看,去种新的菜,不要再盯着烂掉的菜了。”
海晏不满地反驳:
“你就只知道叫我做饭,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厨子!”
“要是清风可以饱腹,你早就跟着它跑了吧。”
颜悦一边笑一边回答:“要是清风想娶妻,我也瞧不上它,它整天跑来跑去的,居无定所。”
“你倒是说说,你想当我的什么?”
“当什么?当然是当你的夫君!”
颜悦一听就转身要跑,却被海晏一把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