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灶台垒得着实有点低,苏予清扎马步弯腰洗碗,这两摞碗,洗完感觉自己腰都快要断了,倒水的时候小心翼翼端着特别重的大铁锅,生怕倒半路上或者锅底灰蹭自己衣服上。
次日,清晨六点半,睡梦中就听到奶奶在窗外一边扫地,一边大声站在窗边说都这么晚了睡着还不起。
苏予清看了眼手机,无力望着天花板,眼角缓缓滑落一滴泪。
锅里馒头已经蒸上了,苏予清轻车熟路洗漱完坐在凳子上刮土豆皮。家里人多,早上炒土豆丝的时候都得刮一盆土豆。等到了饭点,人也都来了,叔叔姑姑几家人端起碗就吃饭,吃完以后就直接走人了。只留小孩聚在一起打着游戏。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起大早做饭洗碗就算了,最后他们一个洗碗的都没有。”苏予清环胸生气看着围着围裙洗碗的妈妈。
“人家都金贵,一个个饭熟了就来了,吃完了就走了。”语气平静但多少能听出些怨念。
“那你也不会不洗。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每次放假都必须得回来,回来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还没人欢迎给个好脸。还有我舅,每次坐他车,他都得抱怨一路,你知道他说得有多难听吗?为了省这二三十有必要吗?”
“毕竟是家。”母亲手上动作没有停,沉默片刻才低着头说。
母亲将洗了第一遍的水倒进泔水桶里,苏予清踢了一脚灶台,生气把水提到外面倒掉了。
洗完碗,扫完地。姑姑回来将洗衣机抬放到院子里,收拾出来一堆衣服,又把炕上的床单被套都换了一遍。将要洗的东西丢在沙发上就甩手去了小卖部打麻将。
苏予清生气地和母亲一桶接一桶水提倒在洗衣机里,灶上虽然生着火,但也没那么快热。十月初,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农村室外水龙头的水依旧凉的刺骨。
“你女孩子别碰凉水。”苏予清蹲下手刚碰到洗衣盆里的水就被母亲拉了起来。
“凭什么,什么事都就你一个人做。”苏予清说不上来是心疼还是委屈,眼眶含泪说道。
“你回去玩手机吧,我自己洗就行。”母亲笑着抬头,催促苏予清让她回家里。
苏予清看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听到隔壁小卖部传出来一行人打麻将的嬉笑声,咬了咬牙转头就往小卖部走。
“欸,苏清。”母亲忙站起来叫住她:“苏清,你别让妈难做。”
苏予清停下脚步,攥紧拳头咬着牙,嘴唇颤抖失望看向自己那委曲求全的母亲。
“你总是这样。”顷刻间,苏予清泪水抑制不住涌出,视线模糊盯着母亲:你总是这样,自己委曲求全还带着孩子一起,从小到大,每一次都这样。
苏予清想说很多话,但看到母亲也泛红的眼眶,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身回了家里,用纸巾将眼泪擦干,擤了个鼻涕。隔着窗户看她一个人操劳的身影,跺了跺脚掀开门帘出去了。
一直洗到傍晚,太阳快要落山才全都洗完。将洗衣机抬到屋里,她揉了揉酸痛的腰,又开始准备做饭。苏予清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手机,等找到手机时就发现一群小孩围在一起,轮着玩自己手机上的游戏。
“谁让你们玩我手机的。”苏予清气上心头一把夺过手机,看到手机正反面糊的一道道不知道什么东西,憋了好久的火终于发了出来。
一群小孩被训得乖乖坐在沙发上不敢说话。
“你一个当姐姐的和你弟弟计较什么。”刚放牛回来的奶奶正巧听到了,从屋外走进来就开始指责苏予清小题大做。
苏予清声音拔高让她看自己手机和充电线,说他们没经过同意就动自己东西。
奶奶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二十块钱塞到苏予清怀里:“你当姐姐的都这么大了还和你弟弟们计较这么多,钱给你再买一个。”说着,又开始絮絮叨叨开始拿苏予清名字里的“予”说事了。
这家人男孩子按每代族谱里的字排辈,只有苏予清是个例外。
因为那时候家里叔叔们都结婚了,但要不生的女儿要不就怀不上。家里老人急了找人算了一下,居然算到苏予清身上了。那个瞎子“大师”算的说苏予清身上福运太重,巴拉巴拉所以没有男丁降生,破解之法就是改名字上族谱什么什么。没过多久家里真的有男孩出生了,他们这群人就开始更信了。
苏予清听着又烦又觉得搞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迷信的人那么多,上网都搜不到这个说法,也就他们信了。思及此想到自己和妹妹名字的含义,不由得苦笑。
因为姑姑未出嫁的时候在家“懒”,奶奶希望自己以后勤快点,本来是“勤”但上户口时因为口音阴差阳错成了“清”。而妹妹则是因为自己,小时候受不了丁点儿气和委屈没少上房揭瓦让他们头疼,妹妹出生后他们又想让她以后贤淑一点,但在村里当官的大爷觉得太过明显,做主提议改成“娴”。
思及此,苏予清忽的怔住了,那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小时候鬼见愁模样变成如今这般怯懦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