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拆吞入腹,不能了却执念?
纤凝被猛然灌这么一大通道理,直觉头痛难捱。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听信小鹿胡言乱语。她满口荒唐说辞,皆因,皆因……是了,鹿阳气鼎盛,小鹿受本体影响,才会生出诸般无状言论。
“所以你对冯齐,便是这么,拆吞入腹的?”她企图将小鹿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分散转移。
小鹿一听,果然蔫气,嗫嚅道:“你不用管那些,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纤凝趁热打铁:“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那些谣言该不会?”
“什么谣言?我不知道啊……”
小鹿撂下石头,急急离开:“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处理,你慢慢吃哈,不着急!”
入睡前,司空红尘冥思苦想:奇闻轶志上好像有写过,山灵精怪吸收天地灵气修炼,是不是应该把石头放在月亮底下,吸收月华?
毕竟小鹿也说过,她食气。清气,就是天地灵气的意思吧!
略一合计,一人一石,踏月而行。
石头可能不是很喜欢晒月,沉浸在如何才能恢复人身的深思,和温暖的颠簸中,早寻周公相会去了。
人毫无所觉,一丝不苟地,捧着石头走着,不厌烦曲折,亦不觉疲累。
妖域地牢。
小鹿去而复返。
“你先前说的殉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死,很难懂?”
“是不是妘女死了,纤凝就能活?”
白榆斜倚榻上,双腿交叠,媚态横生,眼神却纯净得不掺一丝杂念。俨然一条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蛇。
她懵懵懂懂:“这种问题,我如何能知道!”
“不过”,眼神瞬间染上欲念,“万一最后她还是要死,你对她忠心耿耿,又有什么用?不如,跟我啊”!
小鹿冷笑一声:“要跟你的话,我干嘛不自己上?咱俩半斤八两,我比你差哪儿?”
“我哪里比她差?”白榆竖瞳,腾地坐起身。
她双眼微眯,勾唇讥笑道:“跟你在一起,没意思!你那些龌龊心思,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光是想想就觉得无趣。差别?你从头到脚,一根头发丝儿,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她!”
白榆嘲讽道:“她也不怎么样!”
小鹿一刻不想与白榆多待,将身一扭。
白榆急急拦道:“哎——那什么公主,殿内有副仕女图,瞧着极不对劲,抽空记得去看看。”
人影转瞬消失。雅室重归黑暗,阴湿,寒冷,一并返还。
白榆不由自主打个寒颤,牙关颤道:“还,真是,记仇!”语毕,再次陷入沉睡。
明月高悬,清辉均匀地铺洒在游山各处,像博山炉中蒸腾出的缕缕熏烟,将过路人熏透,浑身上下裹着一股子冷香味儿。
小鹿脑中正在就谁死谁活的问题,打得不可开交。忽然迎头撞上一身道士装扮的冯齐。
“你大半夜不睡觉,瞎溜达什么?”
冯某答非所问:“怎么,山里还有宵禁?”
自然没有。
小鹿瞪他一眼,未做理会,继续往住处走。不想,他竟这般恬不知耻,踩着她的影子,走一路,跟一路。跟到后面,小鹿忍不了,直接反身拦住他。
“你手上拿的什么?”
道士双手举头,老实交待:“符纸,符笔。”
“大半夜不睡觉钻研这个,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纤凝是提过,那日逃脱有他的功劳,故允他在妖域自由行走。不过,他似乎太过自由。
“我记得人族打仗,好像都先设法偷敌方行军图。你这没日没夜的,该不会,是在画我们妖域地形图吧?”她状若无意,笑着调侃为难。
他一副事不关己:“小道此生只对阵法一道感兴趣,打仗之事不归我管。况且纤凝宅心仁厚,就算她想称霸天下,对人间也没有什么损失。 ”
小鹿眼睛提溜圆,打弯绕半圈,一把夺过纸笔,留一道潇洒背影,挥挥手道:“既然你只对这个感兴趣,得趁早来找我取。要快点哦,过时不候!”
冯道士对着那阵冷香无奈嗟叹——唉!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当仁义不再,道德尽失,这人间,终将与礼捆绑,一道坠入幽暗无底的深渊。
那将是一个,足以将天下万民都吞噬殆尽的深渊。
那样的人间,他救不得。倘若有救世者,能力挽狂澜重塑河山,他如何会介意,助其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