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样对我避之不谈，是因为我身上也有您觉得丑陋的东西吗？”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也不失为一种美德。

但蒙莫朗西知道这只是种勾引人的话术，而话术，她恰好也略懂一点。

*

蒙莫朗西停下脚步，她站在高处，对远处的一切一览无余。

两人如她预料中有了争端，小争端，并不是什么大事，埋下怀疑才是她的目的，接下来她会一步一步指导和子，让她“看清”佐藤贩田是个怎样的人，而她蒙莫朗西，她的小姐，又是多么无辜。

*

看见两人亲吻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蒙莫朗西顿住身，隔着树木，她看见和子被佐藤贩田笼罩着，他们一个低下头，一个仰起脸，似乎都在等待唇跟唇的贴近，男人的帽子在亲吻前就摘下了，似乎是特地为此做了准备，蒙莫朗西看他熟练的握住和子的腰。

低头、低头、再低头。

仰头、仰头、再仰头。

他们吻上了。

一个人捧住对方的脸颊与头颅，另一个人紧闭双眼踮起脚尖，双方似乎都对此满意。

蒙莫朗西离开了，她感到恶心。

她不知道和子有没有跟佐藤贩田做/爱过，但她一想到他们会肌肤相亲，就感到浑身的器官都在反刍，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狠狠玷污折辱一样。

她想给和子清洁口腔，让她去洗个澡，烧掉那身被碰过的衣裳，她想割掉佐藤贩田的嘴巴，拔掉他的牙齿跟舌头，划掉那张令人声言的脸。

这些暴虐的想法只是一瞬的，但蒙莫朗西自认为不是个违心的人。

那就让他被和子抛弃后，再杀掉他吧，她愉悦的想。

*

二十岁，蒙莫朗西在父亲安排下嫁给了佐塔夫亚·希尔，这是完全的联姻，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蒙莫朗西就判断出两人“同类”的属性，他们都会为了必须的目的不择手段，同时，对他人充满傲慢。

新婚当夜，蒙莫朗西拒绝了他的做/爱邀请。

青年摆手道：“好吧好吧，真没办法，不过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

两人需要诞下继承人，让权力巩固下去。

……

佐塔夫亚是个玩的很花的人，这点蒙莫朗西早有耳闻，但这些在“上流人”看来也不过是司空见惯的事，两人签过相关协议，遗产只会分给拥有两人共同血统的孩子，所以那些被他玩的可怜女人也不过是玩玩，她们不管多拼命生下多少孩子，除了该有的抚养费，什么都不会有。

蒙莫朗西认为这点佐塔夫亚在跟她们上床前就该说清楚，但她又清楚他的劣根性不会让他说的，有一次其中一个可怜的女人抱着儿子找来了，她楚楚可怜的哭泣，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佐塔夫亚赶来，表面体贴的说给她想要的一切，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就把婴儿杀了。

这个“体面人”，喜欢演戏，又喜欢装好人，想要别人爱他，仰望他。

蒙莫朗西冷漠观察着，生下了孩子。

比起佐塔夫亚，蒙莫朗西对做/爱并没有太多热情，肉/体的水乳交融的确令人心神荡漾，但她对此毫无兴趣，佐塔夫亚说蒙莫朗西是他见过的最冰冷的女人。

蒙莫朗西对此的回复是：“你觉得我冰冷，不过是你喜爱火热的女人，你爱被人崇拜，所以在面对我时，有了被压制的感觉，因为你永远不可能被我崇拜、敬仰、爱慕……你想要在我面前展示你的男子气概，但你永远都做不到，因为我——”

她被捂住嘴，佐塔夫亚想用亲吻逼她闭嘴。

“啪——”

蒙莫朗西甩甩手：“对，就是这样，你知道的……你想打我吗？你以前练习过近身搏击吗？没有吗？那很可惜了，我刚好练习过一点，你们希尔家族的继承人培训看来不怎么样。”

佐塔夫亚羞愤离开了。

*

蒙莫朗西也有过情人。

她有过很多情人，不过比起情人称呼宠物更适合……她用来发泄情绪的宠物。

那些为了钱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跪在她面前祈求她的爱，所谓爱，不过是钱。

这总令人感到无趣。

蒙莫朗西给和子买过很多和服，多到连她都记不清楚，但有一天她问和子，和子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一千六百七十二件，三件是最近两天收到的，还有五件在制作中。”

她用手比了个五。

现在的和子不再跟蒙莫朗西住一个套房，她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跟房产，如果蒙莫朗西没记错，大概有三套，一套是和子自己买的，两套是蒙莫朗西送的。

蒙莫朗西送和子房产，只是因为有天她听到和子说衣服太多放不下。

放不下，再买套房放就好了。

蒙莫朗西简单想。

“你都记得？”就算不确定这个数字的准确性，蒙莫朗西还是有些惊讶。

和子笑道：“您送的东西我怎么能不记得呢？”

蒙莫朗西很难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蒙莫朗西问和子。

“什么？”

“我想再给你买一万件和服，不，是一辈子。”

*

蒙莫朗西父亲死的时候是六十六岁，病死的，他死前还爱上了照顾自己的女护工，分了她几辈子衣食无忧的财产，葬礼上女护工哭的死去活来，蒙莫朗西看着自己眼眶发红的弟弟，又有种不真实感。

她没有哭，甚至觉得哭泣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对于悲伤，在母亲死后她的感知似乎就变弱了。

黑色的鸢尾花在空中抖动，她扶了扶帽檐，站直身体。

阳光笼罩在她身上，今天是个晴天。

背后的婴儿不知为何哇哇大哭，她从和子手里接过婴儿，他新长的金色绒发在空中飞舞，黑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将婴儿对准墓碑：“帕里斯通，这是你外公的墓碑，你为他哭泣吧。”

婴儿“咯咯”笑起来。

笑声在空中飘扬，跟哭声一起连成了送给死者的安魂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