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愤骂了声，理了理自己充满褶皱的衣服走了。??
直到他离开，道尔顿才像回过神来瘫坐在地上，他被扇过的那侧长出一个巨大的红手印，肿的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道尔顿哭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流着泪，嘴唇紧紧咬着，两片唇瓣看上去要被缝合在一起，他的手极为用力的紧攥着，身体不断颤抖，几乎晃出重影。??
越来越多的粉色光芒充斥满这片空间。??
“哥哥，你还好吗？”??
帕里斯通拿着手帕上前问道。??
“我，我”??
道尔顿看着想说话，但他一发声，又止不住地抽泣呻吟，他耻于自己发出那些声音，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上下唇，几乎要将它们咬裂。??
你不在犹豫，吸收了那些粉色光芒，不消片刻道尔顿的情绪就稳定下来。??
他一开口，两片唇便耷拉着从他牙缝里溜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不是对你们说的，但应该听这个话的人已经走了。
因而他只能在原地继续流着泪，仿佛哭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你跳到地上，从远处叼来衣服给道尔顿，道尔顿像没看见你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帕里斯通在他身边蹲下：“没关系的哥哥，父亲那么宠爱你，一定会原谅你的……但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父亲呢？”
“如果在父亲进来时候，你告诉他我们在柜子玩捉迷藏，父亲就不会那么急不可耐了。你在犹豫什么呢？”
“喵——”你叫了一声。
道尔顿抽泣道：“我，我不敢……”
帕里斯通问：“你有什么不敢呢？”
他们两人谈着话，谁都没有看你，似乎完全把你忽视了。
“我不敢！”他又重复了一遍，“他走的那么快，我知道他肯定很想……他的兴致那么高，如果我打断他一定会生气的。你知道他生气有多可怕吗？他会绞我的手！我的手——你们知道一个画家的手有多重要吗！”
他伸手指向周边那些作品尖叫道：“还有我的画！他会断了所有对我的资助，我的画再也不会被人看到，我的画……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画，我根本不会做他的狗屁情人！”
“你们懂什么？”他边说边像彻底自暴自弃般脱掉那件撕烂的衬衣，露出留有红色印痕的身体，“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在这里受了多大的屈辱，我还是一个男人！”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呢？”
帕里斯通问。
“为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道尔顿瞪大眼，对着帕里斯通不可思议道：“我是为了你才拒绝他的啊！”
“是吗？为了我？不是为了你自己吗？”
帕里斯通缓缓道：“没有我，你难道就不想拒绝父亲吗？毕竟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受屈辱的男人。”
“现在终于有一个让你不受屈辱的理由了，很高兴吧？”
“啪——”
道尔顿扇了帕里斯通一巴掌。
纷乱的色泽飘扬在空中，最浓郁的不过粉黄两色，恨跟极致的愉悦相互交替，混杂着愤怒与恐惧，少见的盛宴。
这一巴掌让道尔顿彻底失去力气，在地上留下一座颤抖的人形肉雕。
“哈哈哈哈！”
帕里斯通笑起来。
他毫不在意地摸摸脸：“被我说中的感觉怎么样？其实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哦，真是可怜，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没想清楚。看在你这么可悲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这一巴掌了，小家，我们走。”
他起身来抱你，你避开他的动作，把衣服拖到道尔顿身边。
“诶？小家真是令人困扰，他刚刚可是扇了我巴掌，很痛的。”
他指控道。
你没什么动作，在原地伫立着沉默注视他。
他的笑一下消失了，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很快，他又挂上笑颜：“我知道错了~小家，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你叹了口气。
摇摇头往外走去。
帕里斯通跟在你背后，一言不发。
你们径直走回房间，直到帕里斯通关上门，你才停下步伐。
你跳上沙发顶，再次跟他对视。
“你生气了吗？”
帕里斯通问。
你生气了吗？
并未。
你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这种好笑就像看见一只蚂蚁脚滑被水滴淹死的好笑，带着某种悲哀的氛围，然而终究是引人发笑的。
你当然知道帕里斯通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刚刚追问道尔顿的样子几乎称得上享受，猫逗弄老鼠也不过如此。
然而他才九岁。
你沉吟着，思考该怎么做，然而然而……
你有点不知道怎么做了。
你见过很多特殊的孩子，伊尔迷、梅路艾姆、流星街……有的是被训练出的麻木，有的是因物种产生的天生隔阂，还有的是环境造就，简而言之，这些人是可被塑造的，而帕里斯通是另一类人，这是他的“天性”。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不恰当吗？他知道。他知道这样会引来怎样的恶劣后果，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由血脉延续，基因遗传引发的部分感知情绪缺失导致的乐趣——你要怎么以一只猫的口吻，告诉他：克制它。
你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你会想出办法的，你总能想出办法。
但就像动物生下来会呼吸一样，这类事关天性的东西会有扭转余地吗?
何况他已然领悟其中妙趣所在。
如果他感受不到爱，而这类快乐又是他未来生存的条件，你要强制掐住他的脖子让他不再呼吸吗？
不，你想的太糟糕了，至少事情还没到这地步……
是吗？你很清楚的知道结局不是吗？他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呢？告诉他你不改正我就离开，这种逼迫的行为难道不是另一种压迫？除此之外
“小家，你生气了吗？”
帕里斯通第二次问你，这疑问打破了你的脑内斗争。
你没有生气，但你不愿意回应他。
或许是你对他有了期待，又或许是你太自大，以为过去的经验已经足够让你应对一切。
他蹙着眉，眼睑微垂的望着你，语气充满歉意：“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问他问题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张了张嘴，发出一声低嚎。
那种厌烦的感觉又上来了。
就像一个人的灵魂被折叠塞进猫的壳子，你第一次感觉到拥挤……明明这周目你也不是人，你只是承载着人的思想的野兽。
但你从未像现在这般惦念人类的语言。
帕里斯通：“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他露出惊喜的表情，想来抱你。
你跳下沙发，飞奔至书桌旁，你还能写字，即使不太顺畅。
尖尖的爪子沾着墨水在纸上留下横七竖八的笔画。
“这、不、是、错。”
帕里斯通念出你写的字。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小家？”
【是选择做不做】
“做不做？”
帕里斯通看到这笑起来：“好深奥噢小家。”
你知道他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
【我希望你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帕里斯通笑的几乎要抽搐过去。
“哈哈哈哈，原来小家也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家伙呀！突然这样说那么多让人不解的话，真的很令人困扰啊！”
“但是”
他忽地哭了。
“就是因为这样，小家才这么跟我说的吗？小家，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你甚至都没有生气——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为什么？”
泪水争先恐后地从他眼眶里流下，浸湿了衣领，他用手捂住脸，又放下手，只一动不动的睁眼看你，像个不会闭眼的玩偶。
你或许应该再写些什么。
你没再写了。
你收起爪子，跳到他怀里，蹭蹭他的下巴，舔了舔他脸上的巴掌印。
他呆滞的眨眨眼。
“喵。”
没有为什么，只要是人，就有再做选择的权利。
这些话你没有“说”，太冗长了，你想或许这次经历后他会克制一点自己，没有其它理由，你相信他。
第二天帕里斯通在上学路上跟你说他回来会跟道尔顿道歉。
噢，他还不知道道尔顿已经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道尔顿死的时候你在旁边，是听到响动赶过去的，窗户没关，你看的很清楚：你看见他的心口扎进去一把匕首，匕首刺的很深，你只能看到手柄，他的手抖的很厉害，特别是小拇指，上面的小痣在微弱灯光下无比清晰，像一颗抖动的心脏。
等他的手停止抖动，你才反应过来他死了。
斯达奇没发现你，他看着道尔顿，身体僵持了会，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汗水，随后在道尔顿尸体旁蹲下，颇为爱怜的抚摸了下他的脸庞，那脸庞即使泛起青紫，依然有种艳鬼般的美丽，他散落的头发铺在地板上，也像从中扎根长出来一样。
紧接着，斯达奇拔出匕首，起身走到门口，他一开门，两个黑西装的大汉立即走进来，他们利落地用地毯把道尔顿的尸体卷起来。
在他们离开这个房间前，斯达奇始终用一种眷恋而放松的神情望着道尔顿的那副尸体。
直至他们离开。
也直至他们离开。
斯达奇才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感慨，他走到窗边，从腰带掏出雪茄点燃，紧接着一动不动开始眺望远方，雪茄伫立在他指尖，燃烧的那头把粉白窗帘烫出了一个洞，他抖抖雪茄，掉下的灰烬染黑了铮亮的白桦木地板，他深深一吸，深深一吐，白烟从窗框飞出去，如同一缕幽魂，飘向今夜残缺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