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只是身子比较孱弱,又失血过多才晕了过去。一会,我遣徒儿回薛府拿几方补充气血的药剂来给她补补,待她醒来以后多给她吃点肉,我相信,不久后她便能活蹦乱跳的。”
薛府的薛医师回身朝薛薄眠点了点头,接着从沈凌奚的床边站起。
薛薄眠立马明了薛医师的意思,忙和医师调换了个位置,改为他坐在床边。
盯着沈凌奚熟睡的脸庞,薛薄眠的表情里满是心疼。
久侯在床头的沈夫人冉兰清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见医师拎起药箱要走,便急忙迎上前去福了福身子。
“辛苦薛医师了。我这小女命不好,外加性子莽撞总闯祸,若非今日您出手相助,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府之前算得上是半个高门贵户,只可惜沈府的老爷死得早,而支撑着沈府唯一命脉的东西便只有座染坊,也因沈老爷的逝去而走向下坡路。
在冉兰清的努力下,尽管堪堪能维持住染坊的运作,却也废了她大半条命。
冉兰清如今满头青丝变作半头白发,能勉强撑住府中的运转已是拼尽全力,但若要她支付高昂的药费,也只能东拼西凑去借才可拿出。
她不由在心底捏了把汗,只感叹自己的女儿虽霉运连连,但也算拨得云开见日出,得了好心人的帮助,保下了这条小命。
“沈夫人不必多礼,就算是要谢,也应谢我家公子才对。若不是公子带我前来,我也不会随意出手救治位陌生的姑娘。”
薛医师冲冉兰清淡漠地回了礼,随即便领着徒儿离开。
一直围在沈凌奚床畔附近的一个小丫鬟见了,忙匆匆跟上,为家主送客。
冉兰清见医师走远,才慌忙转头,眼中含着热泪,趁薛薄眠还蹙着眉盯着自家女儿时,急忙对其跪下,打得他一个猝不及防。
“冉兰清代女儿谢过薛小公子!”
“也不知我家小女撞了什么好运,竟能得到公子的厚待。作为母亲,我先代女儿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薛薄眠见状,眉头锁得更紧了:“夫人快请起。”
将冉兰清搀起后,薛薄眠又回身将视线落回到了沈凌奚的脸上。
少女依旧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中没有醒来,粉唇微张,时不时还会唧哝上几句,薛薄眠看得心下一暖,眉头即刻舒展开来,情不自禁喃喃道。
“分明是她救了我才对。”
*
屋内一片黑暗,唯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在闪烁。
沈凌奚听到耳边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抽泣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将被子拢了拢,覆在头上翻了个身。
不对,等等!
她不是还在和薛薄眠教训着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匪徒吗?
这是把她干哪来了?
沈凌奚倏地坐起,头差点撞上床侧的丫鬟,两人均被对方吓了一跳。
寂静的夜晚,蝉鸣声很大,稍微掩盖住了二人低呼出声的叫喊。
“小姐,你怎的突然坐起?吓死我了!”
“可否好些了?我都要担心死了。”丫鬟拍拍突突狂跳的心脏,抹去了眼尾的泪珠,又伸手去摸了摸沈凌奚的脸。
见她冰凉的脸已恢复为正常的温度,丫鬟这才松了口气,便将薄被搂上沈凌奚的身子,同时道:“小姐,你再睡会吧,现在这都寅时了,再躺会就可以起来洗漱了。”
“我躺了多久?”沈凌奚扯扯丫鬟的衣角,抿抿唇,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忙调转了话锋:“我如今几岁?”
“十五啊。”丫鬟偏头瞧着她,表情并不似在撒谎。
“还好还好。”
“还是之前的时间。”沈凌奚松了口气,担忧时间会在她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又跳转到了别的地方,而在得到了丫鬟肯定的回答后,心底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身体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刻,有如踩在云端那般舒适。沈凌奚转了转手臂,膝盖上包扎好的纱布透出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安抚了她躁动的心。
窗外的月亮落了一半,沈凌奚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思,于是睨了眼丫鬟。
黑暗中,两双水汪汪的眼睛互看了良久,沈凌奚才继续开口:“美璎,我加你月钱,今夜你也别睡了,正好和我说道说道,我昏睡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被唤作美璎的丫鬟听到钱可来劲了,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嘴里絮絮叨叨和沈凌奚说着她因沉睡而错过的事。
而待沈凌奚听完,本清明的头脑又开始犯起浑来。
得知自己的伤是被薛薄眠府上的医师治好的,还为她动用薛府最珍贵的药材,甚至薛薄眠本人还在她的床头守了大半天,直至天黑才离开,沈凌奚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有了此番经历,薛薄眠被摆入了她心中一个特殊的位置,而薛薄眠本人似乎也对沈凌奚也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总令她忍不住想多探究这位年轻的小将军。
她不喜欢欠人东西,也出于私心想再见他一面。所以明日天亮,她决意亲自携礼前往薛府登门拜访,顺道当面亲口感谢这位助她复仇的薛小公子。